一对耳饰,一左一右,左边的一个在自己这儿,右边的一个在他那儿。
云祈鹤忽而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他在面对燕栖棠时,总会控制不住滋生无数阴暗的恶念。如今对方用一对耳饰为他打上标记,他又有些茫然。
无措中,还未细想,就缓缓察觉到,燕栖棠在想叶无落。
他虽不懂情爱为何物,但也不是傻子,迟钝到连燕栖棠在刻意接近叶无落都不知道。
魔教护法接近正道第一人,却又不图谋什么,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燕栖棠喜欢叶无落。
是以,在燕栖棠说要回魔教时,云祈鹤笑起来。
少年生得一副好样貌,在金灿的光下,笑容恣意,总能晃人心神——如果忽略他眸底逐渐侵蚀并将血渊红花吞噬的黑雾的话。
“师父,”他笑道,“还多了一只耳饰。”
云祈鹤意有所指:“你不是说,这世间,仅我们二人是家人么?”
若燕栖棠想用耳饰为他打上标记,宛如为家犬拴上链条,那他为何不能想着借这链条,绕住燕栖棠。
……
燕栖棠不知道云祈鹤安静了一日后又在发什么疯,但总归,这耳饰拿着也有些碍事,左右他离开这个世界后,耳洞荡然无存,不会留存至他回到修真界。
于是,师徒二人,各怀心思,一左一右,佩着相同的耳饰。
回魔教,燕栖棠有事要办,也不尽是因为叶无落。
教中人员鱼龙混杂,他在外接近叶无落,是为养魂任务。如今身份暴露,他也该回教中处理些私事。
譬如,清一清那些给燕期下毒的人。
燕栖棠向来不做坏账。
他既“借”了燕期的身躯,自然要为他做些事。
……
“师兄,二长老急书一封。”
盘查下,林府并无其他密室。
管家偏偏死在魔教护法之徒云祈鹤手下,多有蹊跷。
管家屋中,只寻到些迷药残渣,其他书信往来皆无。不知他是如何联络其他人的。
若只是主使单方面联络管家,又说不太通……如此大的交易,如何能全然交给一个外人?
……外人?
叶无落陡然想起些什么,他疾声道:“洛师妹,挖坟!”
当日是云祈鹤与洛瑜夏百一同埋的人,保不齐他会做什么手脚。
洛瑜自从知晓燕栖棠与云祈鹤真实身份后,总觉得玄幻。她并不觉得燕栖棠像那恶贯满盈的魔教护法。
如今师兄发令,她马虎不得,立马拽着夏百去挖坟。
边挖边道歉,口中念念有词。
夏百被她念得烦,知道云祈鹤真实身份后,他有些惋惜:“白粥兄若是正道,我们就能做好兄弟了,哎……”
其实就算不是魔教少主,他也不会跟你做兄弟的。洛瑜腹诽,非常羡慕夏百的迟钝。
若不是叶无落在的缘故,怕是夏百早半截入土了。
洛瑜灰头土脸地急急赶回,气喘吁吁:“师兄!少了一根手指!”
魔教教主寻求长生秘法,在江湖中不是什么秘闻。而这秘法,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野方子,血腥残忍,以心头血为引,将人的各个器官熬制。
是以,魔教作恶之处,大多死伤残缺。这器官也不是随便谁的都行,需得合阴阳八字推算。而剁指,则是教中人独有的见指便知人死。
距管家的死已有几日,亦不知云祈鹤是何时将剁指信物传回教中。
管家是魔教中人,少主杀了他,取了指,会否说明此处已被魔教弃置?魔教向来行事狠辣。
叶无落心道不好,无论如何,林府都不宜久留。
“护送妇孺回璇玑门!”
离去路上,他总疑心些什么。
管家是魔教中人,却不识得燕栖棠?燕栖棠究竟是为何与他们一道来林府?
叶无落心思繁乱,拆了书信。
璇玑门二长老童与生此人轻易不露面,他似乎入门已有六十年,但某次叶无落不慎撞见,童与生却还像是不过而立的模样。
门主说这是童长老窥得天机的惩罚,窥天机者,亦被天机所困。半脚成仙的人,吃不得凡尘食物,每日只需吸收天地灵气即可苟活。与神话传说中的“神仙”又有些不同。
童与生能观星象而知兴替,璇玑门就是因他的卜算而长存于世。
信上只有八个字:“天有异象,魔教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