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落不以为意，却拗不过燕栖棠，只得握着剑，瞧着那人朝他扬手道别，步履轻轻地离去，衣袂翩跹，如月一般皎洁的身影上蒙着层血，清瘦至此，单薄的脊背上，却背着如山一般的骂名。

情爱值又往上跳了跳。

待走远，小爱这才气急败坏地在灵识海里叫嚷：【你又苦肉计做什么？！你就不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燕栖棠这回倒没有驳斥小爱，叫他闭嘴。

他顿足，远远瞧着一人轻轻缓缓朝他走来，不言语。

那人穿着贵气十足的红金色文武袖劲装，高高束起的马尾扬在身后，风撩起耳下的流苏坠子。他撩起眼皮瞥来，眼尾缀着深秋的霜意，唇角似勾微勾，看着是笑眼盈盈，但眸底沉着阴森湿重的鬼气。

“师父。”待走近了，云祈鹤才唤他，两人身上血腥味都重，一时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身上的气味。

少年弯起眼，那点鬼气零星消散，似是方才错觉。

“正道人士多为阴险狡诈之辈，还是离远些吧。”

燕栖棠想，他好像许久没见到云祈鹤了。这段时日，云祈鹤有意避开他，他也略微知晓。

往常做什么都要跟在自己身后，巴不得寻了机会杀了自己的人，突然不理你，你就算是对感情一窍不通，也会有所察觉。

但燕栖棠倏然从云祈鹤的话语中觉出几分不对。

他近来松懈大意了些，而因着前尘往事，他对云祈鹤从来不设防。

察觉不对劲时，燕栖棠已经迷迷糊糊地失了神志，晕了过去。

云祈鹤沉着脸，将人托起，小心避过裂开的伤口，抱在怀中。

他略略侧身，睨了眼不知何时追来的叶无落，叶无落到底是担心，未料见到此幕。

叶无落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古怪。

“好久不见，叶大侠。”云祈鹤扬起一抹少年意气的笑来，说的话也挑不出错，“这些日子，有劳你照顾我师父了。”

就好像是徒弟担心自家师父的话，却平白叫叶无落心生出一股不爽的恼意，那气在心里横冲直撞，寻不到出口。

他面上不显，疏离笑道：“燕棠与我之间，向来不必旁人言谢。”

云祈鹤虽笑，但眸底霜雪冷冽，他冷冷地睨着叶无落。须臾，他咧出抹天真的笑，语调轻快，恶意森然。

“你想死吗？”

燕栖棠昏昏沉沉地靠在云祈鹤胸膛处，耳下垂着与他相同的红珠耳饰，只是一人的少了红线流苏，一人的流苏仍在。

叶无落登时说不出话来，他知晓燕栖棠耳饰上缺的红线流苏在哪——被仔仔细细地绑在了燕栖棠上的月牙剑穗上。

……

将燕栖棠带回竹屋后，云祈鹤冷着脸为他重新上药。

心中极度不满，但他说不清是为何。

少年也不是不通情爱的年纪，他自然看得出叶无落心悦燕栖棠，燕栖棠似乎也……

他将后半的话咬牙切齿地碾碎咽下。

等燕栖棠醒的时候，他如何也静不下心。漆鸦在外叫唤，吵得人烦，怎么连这里都跟来了？云祈鹤往外轻功踏出许远，确保自己的声响不会惊动屋里人，才对嘈杂的鸟雀道：“滚！”

再度蹑手蹑脚回到屋中，到底还是烦闷不已，他坐在一旁，随手翻起买来的话本。

——云乙一见燕甲，心中实在不得畅快，他似是极其厌恶他，却又不由想接近他，矛盾不堪，明明云乙是如此地痛恨着燕甲，燕甲，燕甲……却为何总想着燕甲？他不明白，他无处宣泄，更不知如何排解。

云祈鹤蹙起眉。

代入感极强，他也想知道为何这话本中的“云乙”为何这般。

他继续往下阅去。

——见到燕甲与叶丙交好，云乙更觉不快，恨不得杀了叶丙！他对自己的变化万分不解，直到这夜，他梦到了燕甲。二人在梦中颠鸾倒凤……

——梦醒时，云乙茫然无措。他原来……对燕甲是这种心思。恨也好，爱也好，说到底，他不过是想彻底占据燕甲，叫燕甲那双漂亮的眼睛只能瞧着自己。他其实，早在不知觉中，对燕甲生出了情意。

云祈鹤：“………………”

能退钱吗。

他将话本一撂，扉页作者署名，正是王俞。

云祈鹤：。。。。。。

他燥意更甚，但却无可奈何，将方才入脑的文本转为画面，燕甲便是燕栖棠，而他就是云乙。

他这些日子也确实想到燕栖棠便觉得不对劲。此前趁燕栖棠昏睡时的吻，自然也是……

云祈鹤想不通。

在他对燕栖棠怀揣那种心思后，另一种满是恶意的情感便会重新满溢上来，心神与身躯拉扯撕扯着，叫他痛苦不堪。

在他沉声强理思绪时，那群漆鸦又重新落在竹间，簌簌之间，眸底的血渊朦胧一见，云祈鹤清明一瞬。

……既然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何对燕栖棠如此执拗，那就顺从心意，将人留在自己身边不就好了？

早如此做，不就好了？也不会让叶无落得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