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棠醒时,身上的伤已然被处理过一番。
他的眸子轻轻飘飘地往外一掠,没瞧见人。
桌上放着些糕点和新话本,他慢吞吞地啃了几口,随手翻起话本。这些时日,他从话本里悟了许多,这“王俞”实是心理描写的一把好手,只是那些明显以他为原型的话本,那些心理活动倒是……
这新话本燕栖棠倒是还没见过,云祈鹤买的?他草草一翻,还没细看,就见着他这徒弟从外头回来,不知何时又换了件衣裳。
【孔雀开屏来了。】小爱经验丰富,口吻十分老道。它竟也莫名从中瞧出了几分故人之影。
燕栖棠:【?】
他的眼神只是一瞥,又回到手上的话本上。
云祈鹤瞳孔一缩,眼疾手快捉着他手上的话本,往外一抽一扔,书飞了,“师父!”
燕栖棠静悄悄地咀嚼着糕点,一双眼略有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云祈鹤抿抿唇,“那是我买错的……”
燕栖棠点点头,并不在意。他想了想,问:“你来寻我,有什么事?”
他与叶无落发展正好,也故意露出马脚,引魔教中人对他更加不满……这些日子,也没见云祈鹤找他,今日特地来找他,想来是出了什么事。
是教主看他不惯,还是……
“……”云祈鹤不说话。
他理清自己的心绪,如今面对倒是有了些莫名的羞意。
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眸子,他骤然心一紧,垂敛长睫,压下欲将涌起的恶念。
道:“师父伤还未好全,却日日与叶无落切磋比试,刀剑无眼,伤了怎么办?”
语气倒是平和。
惹得燕栖棠奇怪地瞧他一眼。怎么觉得云祈鹤似乎有些怪怪的?
“教中无事?”
“一切安好。”
纵使有事,也与他们无关。云祈鹤如是想。他亦未曾想接手这魔教烂摊,更何况,教主寻求长生秘法,逆天而行,怕是迟早走火入魔,待他也并非全然真心。
他于这世上,也就燕栖棠一个家人。在魔教中对教主并未多大敬意,如此不合群,早成了教主的眼中钉。若真有事,自是要舍了魔教,保全自己为上。
燕栖棠微忖:照理来说,兔子应当上钩了才对,如今应问雪还能按捺住,就说明正道所行之事,还未伤及根本,于魔教而言不足为惧。
他吃得有些渴,倒了杯茶,薄唇微微抿过,云祈鹤视线一撩,又移开,望着屋外。
……?
他这下是真觉得云祈鹤很古怪了。
缘何忽然如此?是见他与叶无落交好,正邪两立,怕他倒戈?还是……
燕栖棠面上不显,心里忆着过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想出来。
是他与叶无落亲近,叫云祈鹤不快了?在林府时,似乎他就见不惯叶无落。
燕栖棠开口解释,显得有些笨拙:“……我与无落是朋友,无关立场。”
云祈鹤:“……”突然提叶无落干什么?
就连现在他们独处,他都记着叶无落???
见云祈鹤脸色微妙,燕栖棠竟有些茫然,不是因为这个?
他敛着睫,想到最后,惊觉似乎是七夕将近。他约叶无落去镇上逛逛时,叶无落脸色微红,提过几句。
燕栖棠恍然,上一世云祈鹤的生辰就是七夕……这一世仍是?
他想了想,道:“七夕日,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云祈鹤眼睛微瞪,似乎多了几分光彩,他欲盖弥彰地别过脸,以拳抵着唇,掩着压不下的唇角。
嘴上仍道:“没什么想要的。”
骤然心情大好,那双眼也瞧着亮晶晶的,强压不住的嘴角,到底是少年心性,幼稚得很,燕栖棠觉出几分好笑来。
倒是小爱瞧着这光景,欲言又止。曾几何时,小棠还总问能不能杀了云祈鹤呢……
近来教中事务繁多。
教主应问雪又刻意架空燕栖棠,是以燕栖棠闲得发慌。燕栖棠在教中并没有交好的朋友,一向独来独往,如今因受了伤,更是不成威胁。
他这屋中并没有旁人来过,除却云祈鹤。
这些年来,夜以继日,给燕期下毒的人,会是云祈鹤么?
他的恨是真,最近的转变也莫名其妙,燕栖棠微蹙起眉,又瞥见落在竹林间的漆鸦。
花时恒编撰的书上,也曾提过,燕七瑭死那日,殿外漆鸦成群,却向云祈鹤“俯首称臣”。
云祈鹤究竟是什么人?
……
“祈鹤,你近来似乎有些太不听话。”
云祈鹤充耳未闻,他并未佩剑,与燕栖棠、叶无落不同,他从来是随手抽个谁的作剑,用完就丢,丢了再随便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