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祈鹤笑道:“教主大人,这就有些冤枉我了呀。”
语气轻快,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应问雪死死睨着他,“你与燕期似乎关系好了许多。
“他可是杀了你全家的人,你就这样原谅他了?”
云祈鹤仍笑,没心没肺:“他杀我全家,我从未原谅。”
应问雪这才面色稍霁,哼道:“正道最近动作颇多,若不是你办事不利,叫林府之事曝露,那群正道人士想来现在还蒙在鼓里。”
这是叫他自己领罚的意思。
云祈鹤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急着出去,目下也不是和教主闹掰的好时机,便顺着话头问:
“教主想如何罚我?”
外袍一揭,云祈鹤任旁人取血,他眉头微蹙,心中却想,过几日便是七夕。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他不信燕栖棠不知晓七夕节的意味。
失血多了,脸色发白,神志也有些不清,浑身泛冷,分明是痛苦至极,唇角却噙着笑。
他一会儿冷哼出声,一会儿又笑。
应问雪饮他之血研究长生秘法,自他年少有记忆起,至今也有十余年。云祈鹤淡淡地想,自己的血是什么滋味,他有时也很好奇。只是瞧着应问雪唇角染血的模样,便觉一阵恶心。
取完血,就可以去寻燕栖棠了。他的伤又裂开了,想来也不会再去找叶无落。
云祈鹤昏昏沉沉想着,燕栖棠在竹屋等他的模样,心下蓦然一软。燕栖棠兴许对他有真情呢?燕栖棠只记得与他过七夕。
他这师父……猝然,心底又涌起那股难以自抑的厌恶来,排山倒海般席卷,他深蹙着眉,恍然忆起昏黄烛光下,燕栖棠……是燕栖棠?端着长寿面,祝他生辰快乐的模样。
云祈鹤骤然清醒。他又想起这些不存在的记忆了。
这次取的血量较此前多上许多。是正魔两道之战迫在眉睫的原因么?云祈鹤懒得细想,他四肢无力,绵软地披上外袍,只想回到竹屋去。
“祈鹤,”应问雪优哉游哉地唤住了他,“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
“你不好奇,我这些年寻求的长生秘法,究竟是何结果吗?”
云祈鹤瞧着还像是在笑,细看之下,却只有眼弯弯,眸底沉着冷冽霜意。
“一提燕期,你便松了防备,这一点,你倒是和你师父一模一样。”
……
云祈鹤又不知去了哪。
燕栖棠也没寻他,捉了只漆鸦在手上把玩。
挣扎中,乌亮的鸟羽落在地上,燕栖棠寻了根线绑住鸟腿,叫它飞也飞不走。
他总觉得漆鸦眼熟,似乎,总与云祈鹤相伴出现?这么招漆鸦喜欢,不若改名叫云祈鸦算了。
只是稍一试想,燕栖棠便两眼弯弯,笑意明显。
叫“鸦鸦”,比“鹤鹤”好听多了。
小爱总诽他叫什么“鹤鹤”,听着像在嘲讽冷笑。
这几日他静心养伤,叶无落的情爱值倒也会偶然上窜一些。
两人都知道,战前的那一面,兴许是最后粉饰太平的一次见面。往后,他是正道第一人,他是魔教护法,不是知己,而是死敌。
对于最后这几点情爱值,燕栖棠毫无头绪,时间紧迫,容不得细水长流。
这几日再去寻叶无落?他盘算着,忽又想起云祈鹤。他多时看不懂云祈鹤此人,揣摩他的心思,比叶无落难多了。
先前被云祈鹤扔掉的话本,燕栖棠都寻来读了两遍了。偏偏直到月上枝头,也不见云祈鹤回来。
【睡吧睡吧,他指不定哪里玩去了呢?】小爱不以为意。
燕栖棠却蓦然觉得不对,指节轻叩在案桌,一下、两下。
纵使是前段时间,云祈鹤有意躲他,也没有这么晚还不回来的时候。
他又瞧了眼月亮,绕到屋外,将那只被缚住的漆鸦解开,想了想,解下莹白玉润的月牙剑穗,挂在漆鸦脖上。
它的鸟羽与夜色浑然一体,挂上绕着红线的月牙后,倒是显眼许多。
燕栖棠握剑而起,循着漆鸦的踪迹,踏空而行。衣袂翩跹,簌簌声响,如袅袅蝶蛾。月华如练,他的浅色衣裳像是被蒙了一层仙意。眉眼如玉,眸底清冷。
他并不确定漆鸦是否会带他去寻云祈鹤,只是下意识随心而动。
越是靠近,血腥气越是浓郁。
他眉间已然深蹙,绕走几位护卫,燕栖棠踏入教主禁地。
浴池溢血,连雾气都浮着红。
零星听得些微破碎的呼吸声,利刃没入骨肉间的钝响。云祈鹤眸色恍惚,紧咬着牙忍住剜心痛意,他无力垂着脑袋,视野被血污没,只能瞧见应问雪血红色的衣袂曳地。
“你瞧。”
欢愉的声色在他耳畔响起。
“你师父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