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的云祈鹤对他似乎恶意颇深。
为什么?
燕栖棠百思不得其解。
自那日,他将人抱入怀中后,云祈鹤便不大待见他。在人前笑意粲然,仪态端庄,风度翩翩;在他面前,笑如凛冬寒风,厌倦之色犹在。甚至将他视若无物,似乎并不是很想与他有牵扯。
前两世都被云祈鹤莫名其妙缠上的燕栖棠,乍然有了不适应之感。
真公子回府,他这假公子的身份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常服侍他的婢女叫彩云,年纪不大,一袭青绿色袅袅身姿,端着膳食进来,却是径直砸在案桌上,鼻孔朝天,没好气道:“快吃吧。”
她的好姐妹流云被分去照顾真公子,怎么轮到她,还是照顾这貌丑的假公子?燕栖棠从前脾气可差,她们可没少受磋磨,饭菜冷了热了,都得甩脸色。
燕栖棠微微一动,拿起筷子,反倒令彩云风声鹤唳般一吓,发觉对方只是乖乖用膳,并不是发脾气,她才缓了口气,欲盖弥彰地冷哼了一声。
不过假公子脾性差,也没对下人动过手,不过是骄纵了些。
看着燕栖棠低眉顺眼,小口进食的模样,彩云有些莫名……也是,真公子都回来了,燕栖棠现下爹不疼娘不爱,府里上下巴不得他明日就嫁给那位监天司的司正。他面上的胎记实在是可怖了些,那点恻隐之心,还未完全升腾起,便被压了回去。
燕栖棠食量不大,随意吃了些垫垫胃,便放下了筷子。他一双眸清冷无情,却不会叫人觉得冷漠,撞入他眸间,反而会无意识地心神宁静。
他用帕子拭了拭唇,语气平缓,问:“云祈鹤在何处?”
云祈鹤认祖归宗后,还未改姓。
收留他的云家权势不比燕家,只是做点小本生意,维持温饱,也将他养得很好。养育之恩没齿难忘,云祈鹤并不愿改姓,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称呼用的名字。
彩云收起碗筷,并不是很想回答,但被燕栖棠一瞧,她又莫名其妙乖乖应道:“方才来时,似乎看见云少爷在后花园。”
其实不问也行。云少爷待人亲和,这些日,他去到何处,必然会有许多下人围在外头。
往常主子瞧见他们偷懒摸鱼不干正事,定会斥责他们,但云祈鹤只会淡淡一笑,叫他们当心些,别挤来挤去地摔伤了。
燕栖棠来时,又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下人堵在了最外头。
小爱瞠目结舌:【我怎么不晓得云祈鹤还是这种人设呢?】
燕栖棠淡淡地瞥过人群,想了想,还是离开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他于此事没有任何经验,身旁也没有人能问询,只能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一般闷头撞着想着——他对云祈鹤的感情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师尊曾说他命里无情,而他也确实感情淡漠,某些时刻会显得过于不近人情。在万盈宗待得久了,反倒令他生出了旁的心思,譬如做点小坏事寻些乐子,会叫他平静的心底隐隐生出些起伏。是以,师尊才道他是什么混世魔王。
但在这一点上,燕栖棠觉得师尊更过分些。秋尘多年前便已半步飞升,卡在最后瓶颈处时,原本只肖平稳修炼,终有一日能触到大道。他却忽然生出个念头——杀妻证道。
无情道大多有此泯灭人性的传闻。
秋尘如此想,亦如此做了。显然此传闻就是谬传。玄门大能以惨痛教训敬告全界道友,从此再也没人傻乎乎地“杀亲证道”了。
关于此事,燕栖棠也是听师叔偶然提起。至于那位被“大义灭亲”的师母最后如何,燕栖棠并不知晓。但见师尊从未提起,兴许……
让小爱回去问师尊?还是算了。
倏然,他问:【此前你去寻师尊,师尊可有说什么?】
【嗯?什么?】小爱上回故意隐瞒了些,如今毫无征兆地又被问起,它不免有些心虚:【啊……没什么啦……】
总不能说云祈鹤兴许与魔域主厌君有关吧?它是真怕燕栖棠在这里直接刀了云祈鹤。不对……燕栖棠对云祈鹤的态度也很不对劲,它总觉得与曾经的秋尘很像,总不会……不对不对,不会吧?
小棠可不能走秋尘的老路!
小爱紧闭着嘴,死犟:【秋尘叫我们随机应变啦,你也知道你师尊什么德行……】
燕栖棠蹲在云祈鹤的屋前,想了许多事情。他心绪从未像此刻这般繁乱,剪不断理还乱。
疑窦太多,他实在是难理清。
视野边缘,倏忽,出现一角衣袂。
燕栖棠抬头,神色稍显茫然,那双眼仍是清明的,就这样撞入云祈鹤的眼里。
他实际一早就看见了燕栖棠,在他被里里外外的下人隔在最外圈时。这位假少爷这些天总来寻他。
但他亦有自己的理由,不理燕栖棠,疏远燕栖棠……憎恶燕栖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