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明晏满脸震惊,脱口而出:“她不是研制出来解药吗?”
卿栎苦笑着,眼中满是无奈与心疼:“解药就一颗,她给你服用了!你以为那解药很容易制吗?药引是特别的蛊虫,需她用血喂养五日,方可见效。那蛊虫本就难寻,如今短时间内根本寻不到,即便寻得,若再让她以血喂养几日,她怕是先血亏而亡了。”
褚明晏眉头紧锁,急切地问:“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我去请大夫。”
卿栎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没有!如今只能靠她自己度过。”
褚明晏心急如焚,又问:“她这样还需几日?”
卿栎沉默片刻,道:“一日。”
褚明晏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卿栎忍不住反驳:“告诉你有何用,你又帮不上忙!”
褚明晏望着昏迷的我,眼中满是深情与担忧:“我想陪着她。”
卿栎态度坚决:“不行!她交代了,不想你看到她窘迫的样子。”
褚明晏微微一愣,最终妥协道:“她有任何情况,请立刻告知我。”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这夜,褚明晏在屋外守了一夜,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落寞而又坚定的身影。他既心疼我,又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无奈,只能在这漫漫长夜中,默默地守护着我。
窗棂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已悄然隐去,晨光刺破纱帐洒在我苍白的脸上。这五日如同坠入阿鼻地狱,剧痛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将我淹没,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了滚烫的烙铁,牙齿几乎要咬碎。此刻刚从昏睡中醒来,我精神恢复了大半,坐起身,缓缓伸出双臂,试着舒展僵硬如枯木的筋骨,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卿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面容满是焦急与惊喜。她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我听着她剧烈的心跳声,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躯,知道这五日她承受了怎样的煎熬。
“还要抱多久?”我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卿栎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我感觉自己都快心悸而死了。”她抱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知道!我会补偿的。”
“只要你好好的,就是最好的补偿。”她终于松开我,双手捧着我的脸,目光在我脸上细细打量,“感觉如何?”
“还不错!”我扯出一抹微笑,“虽然这毒霸道,但挺过来了,我的内力竟有了不小的提升。”想起突破时那股雄浑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我心中涌起一丝欣喜。
卿栎皱起眉头,伸手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语气里满是责备:“算了吧!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再怎么提升功力,也别再有了。你又不是灵猫有九条命可以霍霍,你就一条命,惜命好吗!”
看着她眼中浓浓的关切与心疼,我心头一暖,郑重地点点头:“好!”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洒在我们身上,仿佛也在为这劫后余生而欢欣。
我还未全愈,气喘吁吁地攀爬着城楼台阶,每上一阶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扶着粗糙的城墙,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之感袭来。
终于登上城楼,我一眼便看到了居中而立的褚明晏。他身着玄色轻甲,线条流畅的甲胄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外披的锦袍随风猎猎作响,更添几分英武之气。
看到他的瞬间,我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怨怼:明知这城楼高耸,攀爬不易,为何非得约在此处相见?我真想揍他!
可是,当我的目光落在他那张熟悉而安然的脸上,看着眼前毫发无损的褚明晏,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瞬间决堤。一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好在,历经千难万险,我终究护住了他。我慌乱地抬手,匆忙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才缓步向他走去。
我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他的目光凝视着城外,深褐色的焦土弥漫着硝烟,一片满目疮痍的景象,我亦尽收眼底。
这一场残酷的战争,蛮族联盟土崩瓦解,那些顽固对抗的部族被彻底剿灭,而那些原本观望、举棋不定的部族残兵,如今也只能狼狈溃逃。赫连衿的西北军一路驱赶残兵至大漠深处。至此,蛮族再无力发动战争。
朔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褚明晏目光如炬扫过苍茫原野,沉声道:“自今日起,三十载内,蛮族各部休想再踏我大褚疆土半步!”
我亦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激荡:“此等功业,当属你首功!”
他忽而转身,护腕擦过青砖发出轻响:“也有你的!军师说朔州城防吃紧时,是你率死士夜袭羯族大营,那冲天火光烧得三万人马撤兵。是你助我守住了后方。”
“军师足智多谋,便是我不出手,羯族也休想破这铜墙铁壁。”我望着箭楼新添的箭痕,“待你率铁骑回援,他们自会知难而退。”
褚明晏喉结重重滚动:“可若当真如此,守城的五千将士至少要折损半数。是你以奇策救了他们性命。”
我:“我亦是褚人,自当护卫我大褚的将士,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那你的安危呢?谁来护你周全?”
“何须他人护佑?”见他眉间仍凝着自责,我伸手指尖轻轻托起他下颌:“莫要再说这般糊涂话。我也是将门之后,女承父业本就天经地义。你我同沐大褚风雨,自当共守这山河万里。”
“是啊,我的姝儿巾帼不让须眉!”他微微侧头看向我,眉头轻皱,关切道,“你脸色不大好。”
我扯出一抹微笑,“可能是这些日子没休息好,还有你呀,总是不让人省心。”
他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这突兀的一问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我满心疑惑,不解地看向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他接着说:“你梦中呓语。”
难道我昏睡的这几日,他来看过我?可转瞬又觉得应该不会,若他知晓一切,又怎会如此冷静?
我轻声道:“怕护不住你!”
褚明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反问:“我很弱吗?”
我急忙说道:“不!你很强!你是北境的守护神,是大褚的战神!可你也是人,是人便会受伤。”
他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拉起我的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我。紧接着,他缓缓挽起我的衣袖,我手臂上那一道道伤痕瞬间暴露。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遮掩,可当我瞥见他逐渐暗沉下来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褚明晏紧盯着我的伤口,声音低沉地问道:“这是什么?”
看来他已经知晓了一切,想必是卿栎心疼我,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我试着抽回手,这一次,他松开了,我的衣袖缓缓垂落,遮住了那些伤痕。
我故作轻松地说:“小伤而已!”
可他此刻肃杀的神情,却让我心里一阵发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褚明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严肃与焦急:“你可知,你对于我有多重要!如果要以你的命换我的,我宁愿……”
我不想听他说下去,急忙打断他的话:“你今生所愿是护佑大褚百姓平安喜乐,而我所愿唯你一人!”
他听到这话,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眼眶微微泛红,认真地说道:“南姝,我爱你!这句话,本来是想等北境战事落幕后再告诉你,因为我担心这一战我未必能活。从澄州回程与你分别时,我不敢说出口,担心不能陪你。如今,我想许你一生!”
他的告白让我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在我的认知里,褚明晏一直当我是妹妹,可如今他这番话,让我一时手足无措,满心局促。
褚明晏见我不说话,又接着说:“我知你一直当我是兄长,现在开始,为我换个身份,好不好?我记得当时在大漠腹地,你答应我一愿,随时可以找你拿。如今,可应允我?”
我回过神来,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这是蓄谋已久!”
其实褚明晏一直都很好,对我关怀备至、温柔体贴。仔细想想,这样的转变似乎也不错。只是从前,我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下城楼时,他见我脚步虚浮,便说要背我。我确实感到疲惫不堪,身体的伤痛和精神的紧绷让我有些支撑不住了。于是,我轻轻趴在了他的背上,他的背宽阔而坚实,让人心安。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幼时,那时的我,每当玩累了,总会毫无顾忌地趴在他的背上,安心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