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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双簧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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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唱一和,故布疑阵。

羁扬楼的灯火燃得正暖,将雕花窗棂上缠枝莲的纹路映得半明半暗,鎏金的灯穗垂下来,随着穿堂风轻轻晃着,投下细碎的影。

我刚推开房门,袖角还沾着廊外的寒气,带着夜露的湿意,便见褚明晏已坐在桌前。他一身玄色锦袍,衣料暗绣着流云纹,衣摆垂落在青石板地上,积出浅浅的褶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骨节分明的指腹擦过白瓷的釉面,发出极轻的声响。他微微蹙眉,眉心拢出一道浅痕,似是在忧心什么,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我踏进门,他才抬眸看我,那双深邃的眸子浸着夜色,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去哪了?”

我将肩上的素色披肩解下,搭在梨花木椅背上,披肩的绒毛蹭过椅背雕花,淡淡道:“去逛逛。”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将我捞进怀里,我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布料相触的瞬间,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裹着暖融融的体温漫过来。我扭动了几下,腰间的力道却越收越紧,他执意不肯放开,我便只能消停了,伸手轻轻抵着他的胸膛。

“你一人出门,胆子倒是大。”褚明晏的声音贴着我的耳畔落下,带着几分无奈的喟叹。

我淡淡勾唇,指尖在他衣襟的盘扣上轻轻划着:“有王爷在,怕什么?左不过,亮明身份,也无人敢把我怎么样。”

褚明晏微微一愣,垂眸看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这是……”

我抢先弯唇笑道:“狐假虎威。”

他失笑,指尖捏了捏我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几分宠溺:“这地方不比帝都,你在正街上走走就算,可别去那些犄角旮旯。”

我笑着点点头,他倒是最了解我,知道我好奇心重,总喜欢探看那些一眼瞧不透的地方。指尖划过他衣襟上的暗纹,我抬眸问:“王爷要找的人,找着了吗?”

褚明晏眉峰微蹙,那点笑意淡了下去,沉声道:“还没。”

即便是权倾朝野的大褚辰王,想要在这个鱼龙混杂、藏污纳垢之地,寻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人,也绝非易事。

“有画像吗?”我话音刚落,身侧侍立的侍卫聿京便已躬身,双手递来一卷素纸,动作利落,显然是早有准备。

我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带着宣纸特有的粗糙质感。缓缓展开,画中人的脸廓清晰,剑眉星目,唯独眼角一道浅疤格外显眼,像是用利器划过,留下的痕迹深深刻在皮肉里。

“稍等。”我起身,转身推开房门。廊上的风卷着灯笼的光晕扑进来,拂过我的发梢,带着灯火的暖黄,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立身于长廊上,晚风猎猎,吹动廊下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不过片刻,就有羁扬楼的侍者迎上来,他穿一件青布短褂,浆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条灰布围裙,沾着些微茶渍。见了我,他立刻躬身垂首,脊背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姑娘,有事?”

“去寻这个人,带来。”我将画像递过去,指腹在那道疤痕上轻轻一点,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半个时辰之内,我要在羁扬楼见着人。”

侍者双手接过画像,目光匆匆扫过纸面,触及那道疤痕时,瞳孔微缩,却不敢多问,立刻应下,声音响亮:“是,姑娘放心,半个时辰之内定给您答复。”

脚步声哒哒远去,渐渐隐没在廊下的夜色里。我转身回房,却见褚明晏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讶异。

房门大开着,廊上的风穿堂而过,刚才我与侍者的对话,他定然是全听见了。

“你怎会有鬼市的话语权?”他指尖叩了叩桌面,指节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茶盏里的茶汤晃出细碎的细纹,一圈圈漾开。

据传,这鬼市之主嚣张跋扈、专制蛮横,一双眼睛毒得很,从不与人好脸色,他若是对着谁笑脸相迎,那必是在背后算计着什么阴损招数。即便是江湖中盛名一时的大人物,踏入这鬼市,也得收敛锋芒,讨不到半分便宜。若是有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造次,不出半炷香的功夫,便会被大卸八块,扔到鬼市城门口示众,曝尸三日,无人敢收。

“机缘巧合之下,我救了鬼市尊主。”我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沸水注入白瓷杯,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景象,茶香漫开来,“半个时辰,便会有结果。王爷稍等。”

“你来过鬼市?”褚明晏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指尖依旧抵着茶盏,目光紧锁着我,不肯放过我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来过。”我吹了吹茶面的浮沫,指尖捏着杯沿轻轻转动,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残留的寒气。

“那之前,你的害怕都是装的?”褚明晏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锐利如鹰隼,似要穿透这平静的表象,窥见我心底的所思所想。

我抬眸看他,唇角勾了勾,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我没有害怕,只是单纯不想见某人。”

鬼市的喧嚣与暗涌,我比谁都清楚。萧绪从不限制我在鬼市的活动范围,任我来去自如,可鬼医却总爱时不时对我耳提面命,苦口婆心地告诫我,有些地方阴私过重,不去为妙,少惹些麻烦,落个清静自在。

只是,这偌大的鬼市,又有哪里是我不敢闯的?何惧之有?

半个时辰不到,雕花木门便被轻轻叩响,三声,轻而匀停,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在廊道里格外清晰。侍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压得极低,却字字恭敬:“姑娘,您要的人寻到了,已经带来。”

我与褚明晏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开门。廊下的穿堂风裹着鬼市特有的烟火气漫进来,撩得人衣角微扬。两名精壮汉子并肩立在檐下,皆是黑衣短打,腰间悬着淬了寒光的短刀,此刻正一左一右,反剪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那人眉眼与画像上的分毫不差,只是往日里的桀骜全然不见,此刻垂着头,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下颌绷得死紧,手腕被拇指粗的麻绳勒出青紫的痕,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鬼市里拿人,从来都是这般雷厉风行的武力镇压,毕竟能逃进这三不管地界避祸的,又有几个是善茬。

褚明晏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接过人,便引着往隔壁房间去。褚明晏紧随其后,玄色衣袍的下摆擦过门槛,衣料上暗绣的云纹在廊灯的光晕里一闪而逝,那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后,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里所有的动静。

侍者仍垂手立在原地,见我还倚着门框没动,又微微躬身,姿态愈发恭谨:“尊主问您是否要换去八层的厢房?那边视野好,也更清静,断不会有人来叨扰。”

“稍后去。”我摆了摆手,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褚明晏走进的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样。

“是。”侍者应声退下,脚步轻得像猫,转眼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廊上又恢复了死寂,只剩檐角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光影明明灭灭地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晕开一片片暖黄的碎影。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褚明晏率先走了出来,眉宇间的沉郁却散了大半,神色松快了不少。他抬眸迎上我的目光,步子迈得快了些:“姝儿,我需带那人走,有件案子,他是证人。”

“可以。”我颔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微凉的梨木桌沿,桌案上的茶盏还温着,袅袅升起一缕细白的烟,“我已经和鬼市的人打过招呼,他们不敢拦你。鬼市尊主欠我人情,这点小事,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事情已经办完,我们现在启程回家。”褚明晏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分明是料到了我稍后不会乖乖离开此地。

我摇了摇头,指尖抵着茶盏的边缘,抬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暂时不回,可以吗?我约了一个朋友,几日后,在此地见。”

褚明晏沉默片刻,墨色的眸子沉沉地望着我,里头翻涌着几分犹豫,几分担忧,终究还是松了口,点了头:“我留下几个侍卫护你,你务必注意安全。即便有鬼市尊主护着你,但此地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你不可大意。”

他转身唤来侍卫,低声吩咐他们守在羁扬楼楼下,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带着亲卫和那证人转身离去。玄色的衣袍渐渐融入暮色,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散在喧嚣的鬼市街巷里。

我独自立在廊前,扶着冰凉的栏杆,看着褚明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夜色渐深,鬼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羁扬楼的檐灯与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散落在墨色夜幕里的星子,明明灭灭,温柔了这方乱世的凉夜。

而此刻,羁扬楼八层的雅间里,烛火却亮得刺眼。萧绪一袭紫色锦袍,凭栏而立,指尖捏着一枚玉扳指,目光从楼下熙攘的人群扫过,最终落在羁扬楼的大门上。

鬼医一身青灰长衫,垂首立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尊主,辰王此次微服出巡,带走了一人,那人是……”

“我不在乎那人是谁。”萧绪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指尖的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辰王可算是走了,别说他是要一人,就算是百人,我也立马给了,轰他离开。不然,阿素也不能全心全意顾我。”

鬼医抬了抬头,又立刻垂下,小心翼翼道:“尊主,您不按阿素姑娘的交待,擅自做主,就不怕阿素姑娘一生气袖手旁观?”他内心腹诽:阿素姑娘的脾气,我们这些人都清楚,最不喜旁人违背她的意愿,揍起人来,手下从没个轻重。

萧绪转过身,唇角勾出一抹浅笑,眼底却带着笃定:“阿素不会的。她对外人确实狠厉,下手果决,但对朋友却是尽心。我如果有事,她不会不管的。”他抬手拍了拍鬼医的肩,语气沉了几分,“按计划行事,别出岔子。”

“是。”鬼医声音不由紧了几分,躬身应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只希望尊主的笃定,不是错估才好,目前的形势来看,真不好说。鬼医知道,自己从来都无力改变尊主的决定,唯一能做的就是遵照执行。

我搬进八层的厢房,推门而入时,便觉一股清冽的风穿堂而过。房间比楼下的宽敞许多,陈设也更雅致,檀木桌椅擦得锃亮,窗边悬着素色纱帘,风一吹便轻轻晃荡。简单收拾了一番,我便踱到阳台,斜倚着雕花栏杆,指尖拂过栏杆上缠枝牡丹的纹路。抬眼望去,整个鬼市的风光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房屋错落有致,青石板铺就的街巷蜿蜒曲折,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嬉笑声、骰子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白日里无事可做,我便揣着几分闲心,往羁扬楼的赌场和拍卖场闲逛。赌场里人声鼎沸,骰盅起落间,有人欢喜有人愁,空气中弥漫着烟草与酒香;拍卖场则要安静些,一件件稀罕物件摆在台上,西域的琉璃盏、南疆的毒蛊囊、东海的夜明珠,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两日,鬼医却对我格外殷勤。我前脚刚踏进赌场,他后脚便跟了上来,手里还捏着个沉甸甸的钱袋。但凡我多看哪件稀罕物两眼,他便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掏出金子付账,动作麻利得很,半点不带犹豫。

我捏着刚到手的一枚装在琉璃瓶里的冰序草,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鬼医,眉峰微挑,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这般殷勤,莫不是又有什么刁钻的‘药方’,需要我帮你调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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