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首领见我刻意拖延时间,心中怒火更盛,手持锋利长刀奋力朝着我迎面劈砍而下,眼中满是杀意,厉声怒喝:“你竟敢用这般拙劣手段拖延时间!真当我等是无知愚笨之辈不成!速速受死!杀了你之后,再寻那藏起来的女人与孩子,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就算你的援兵能够及时赶到,彼时我们早已完成任务全身而退,你终究是白费力气!”
我立于漫天飘散的淡金色毒雾之中,神色依旧云淡风轻,目光清冷淡然,不急不缓地轻声回应:“你所言不错,我的确是故意拖延时辰,只是,我等候的从来都不是前来营救的援兵,而是……”
我的话语尚未尽数说完,站在最外侧的一名黑衣暗卫骤然脸色大变,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咽喉之处,身躯不受控制地踉跄摇晃,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院墙之上,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其余一众暗卫见状瞬间察觉不对劲,纷纷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避开弥漫开来的毒雾,可一切都已然为时已晚。醉仙藤炼的药性发作速度极快,吸入体内片刻之间便会侵蚀心神,一众暗卫的瞳孔渐渐开始涣散无神,原本凌厉有神的眼眸失去光彩,浑身四肢僵硬麻木,痛苦不堪。
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之上,已然留下数道深浅不一的鲜红血痕,皆是众人中毒之后浑身肌肉剧烈痉挛挣扎,痛苦难耐之下磕碰摩擦所致,足以见得此毒发作之时,中招之人所要承受的极致痛苦。
我趁着一众暗卫中毒身形不稳、战力大失的绝佳时机,手腕轻轻翻转,反手迅速甩出数枚淬炼过剧毒的锋利指尖刃。寒芒凛冽的暗器破空而出,精准无误穿透一众暗卫脖颈之间的软骨之处,利刃入体的瞬间,耳边清晰响起一众暗卫喉咙之中发出如同破旧风箱一般嘶哑粗粝的声响。
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瞬间在整座庄园院落之中肆意弥漫开来,剩余尚且还能勉强支撑的几名暗卫强忍着体内剧毒发作的剧痛,想要齐心协力一同朝着我围攻而来,拼死反扑。可还未等他们踏出脚步,我的指尖再次轻轻滑动,三枚寒光闪闪的锋利暗器已然悄然滑落掌心,蓄势待发。
一众平日里配合无间、杀伐果断的暗卫,此刻两两对视的眼眸之中,终于真切泛起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慌乱。他们多年刻苦训练练就的绝佳默契,在此猝不及防的剧毒面前,非但没能成为克敌制胜的依仗,反倒成了彼此之间相互牵连、快速沾染毒素的催命符咒,昔日所向披靡的战力荡然无存。
就在最后一名站立的暗卫重重倒地,彻底失去生机的刹那,我全然放松心神之际,身后左肩位置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烈疼痛,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温热粘稠的鲜红血液顺着宽大的素色衣袖缓缓流淌而下,浸透衣衫,一支冰冷锋利的箭矢深深刺入皮肉之中。
我强忍剧痛缓缓抬眼望去,方才早已倒地,以为已然中毒殒命的刀疤脸暗卫首领,竟是假意倒地诈死。此刻他正拼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半撑起沉重身躯,脸上狰狞可怖的刀疤因为极致的得意狞笑,扭曲成更为骇人可怖的模样,眼中满是阴狠得意之色。
我抬手轻轻擦拭掉自己嘴角悄然溢出的丝丝鲜血,刺骨钻心的剧烈疼痛,反倒让我的心神愈发清明冷静。不容对方再有任何反扑之机,我迅速调动残存力气,袖中最后一枚淬满剧毒的指尖刃毫不犹豫急速射出,寒芒一闪,径直朝着刀疤暗卫的心脏要害之处疾驰而去。对方身受剧毒缠身,又身负重伤,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防御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暗器袭来,直直挺挺向后重重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浓烈的血腥之气不断涌上喉头,我唇角的笑意反倒愈发肆意张扬,满身凌厉气场尽显。浑身脱力的我再也支撑不住身躯,缓缓跌坐在满地沾染鲜血的青石血泊之中,至此,帝王派来的十名顶尖宫廷暗卫,尽数毙命于此,无一人得以脱身逃走。
就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远方官道之上传来一阵阵急促有力的哒哒马蹄声响,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我微微半眯起疲惫的眼眸,抬眼望向澄澈辽阔的天空,嘴角依旧不断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气息微弱,低声轻喃:“褚明晏,总算不负所托,撑到你赶来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辰王褚明晏便率领一众贴身精锐侍卫,策马疾驰冲破庄园,一行人风尘仆仆,神色焦急地快步踏入院落之中。映入褚明晏眼帘的,便是庭院之内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黑衣暗卫尸体,众人依旧维持着临死之前痛苦挣扎、拼死搏斗的诡异姿态,整座院落之中浓稠刺鼻的血腥气味久久不散,场面狼藉不堪。
我独自一人虚弱地坐在院落青石台阶之上,修长纤细的指尖之上还沾染着尚未干涸褪去的温热鲜血,浑身衣衫沾染尘土与血迹,狼狈不堪。
褚明晏身着一身玄色锦袍,衣摆之上绣着精致大气的暗纹云纹,快步踏过满地狼藉,三步并作两步心急如焚地快步奔至我的身前。他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尖轻轻触碰到我嘴角已然微微结痂的淡淡血痕之时,修长的手指骤然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满心的心疼与慌乱再也难以掩饰。
暖融融的日光缓缓洒落而下,为他英挺冷冽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耀眼的金边,可我却在这片温暖光晕之中,清晰察觉到他周身萦绕翻涌的凛冽滔天杀意。那是隐忍蛰伏了无数个日夜的凶兽,亲眼目睹心爱之人身受重伤之后,终于不再刻意收敛锋芒,彻底亮出尖利獠牙,准备不顾一切肆意复仇的危险气场。
我浑身乏力,微微侧过脸颊,轻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衣襟,脖颈之后清晰感受到他因为满心焦急而变得急促紊乱的呼吸节奏。当他温热宽厚的手掌小心翼翼轻轻覆在我左肩箭矢刺入的伤口之上,想要为我暂缓疼痛之时,伤口受到触碰传来的剧痛,让我忍不住轻声闷哼一声。
察觉到我的痛楚,褚明晏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骤然猛地紧紧收缩,眼底满是滔天怒火与极致心疼,那股浓烈的情绪仿佛被滚烫烈火狠狠灼伤一般,压抑到了极致。
就在此时,院落之外再度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满心焦急的翊王不顾周身劳累,脚步踉跄地快步奔入院内,目光急切地四处扫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急切万分地出声询问:“玉瑢在哪?我的玉瑢如今身在何处?”
此刻的翊王双眼之中布满密密麻麻的鲜红血丝,往日里身居高位、矜贵沉稳、从容淡然的王爷气度已然全然破碎消散不见,此刻的他如同深陷绝境之中、孤立无援的孤狼一般,满心牵挂尽数寄托在爱人姜玉瑢身上,紧绷许久的神经早已脆弱不堪,再也经受不起半分丝毫的拉扯与打击。
我强撑着浑身酸痛乏力的身躯,想要扶着冰冷坚硬的青石台阶缓缓起身,刚刚微微用力,便被身旁的褚明晏稳稳伸出手臂,牢牢揽住纤细腰肢,将我稳稳护在怀中,不让我有半分挪动。
身躯一动,肩头深重的伤口瞬间再度撕裂,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渐渐泛起层层黑雾。褚明晏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层层衣料,缓缓渗入我的皮肉之中,安抚着我躁动不安的心神。“莫动。”褚明晏微微俯身,将温热薄唇轻贴在我的耳畔,低沉磁性的声线之中裹挟着如同碎冰一般的清冷寒意,满是不容拒绝的强势关怀。
他小心翼翼将虚弱无力的我稳稳抱入怀中,我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强忍着周身剧痛,为他指引着内堂之中隐秘密室的具体位置与开启机关之法。
一路前行之时,他怀抱我的手臂始终紧紧收拢,从未有半分松懈,极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与无尽心疼,周身气氛沉闷压抑。
随着密室机关缓缓转动,厚重的石门一点点向两侧开启,密室之内的景象尽数显露而出。早已心急如焚的翊王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思念与担忧,几乎是不顾一切快步扑入密室之中,一眼望见心心念念的姜玉瑢,当即快步上前,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久久不愿松开。
情绪稍稍平复之后,翊王的目光缓缓下移,终于注意到依偎在姜玉瑢怀中,一脸懵懂乖巧的稚嫩孩童。仅仅只是目光对视一眼,细细端详孩童眉眼之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神韵轮廓,翊王心中瞬间了然,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心中笃定无比,这个孩子便是他的亲生骨肉。
翊王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激动情绪,微微颤抖着伸出宽厚手掌,想要轻轻触碰孩童稚嫩柔软的小巧脸颊,可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又生怕自己粗犷的动作惊扰到从未见过、生性怯懦的孩子,下意识骤然僵在半空之中,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时隔三年之久,当年秋日皇家围场之中,微凉晨露之下,发生的种种旧事,一幕幕清晰无比地浮现在翊王的脑海之中,昔日种种情愫与遗憾,在此刻尽数化作他眼底抑制不住的滚滚热泪,眼眶瞬间泛红湿润。
经历此番暗中营救孩童、众人对峙厮杀一事之后,身居皇宫之内的帝王必然早已察觉到其中异样,心中定然已然洞悉所有隐秘真相。从今往后,帝王心中再也容不下权势渐长的翊王,必定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除去翊王这个心头大患,以此稳固自身帝王威严与朝堂皇权。
而身世坎坷、深陷情爱纠葛之中的姜玉瑢,此前便一直被帝王当作制衡牵制翊王最为锋利的一把利刃,硬生生将二人拆分离间,让彼此心生误会、隔阂,受尽相思别离之苦。
我轻轻伸手拽住褚明晏宽大的锦袍袖口,喉咙之中阵阵腥甜翻涌,强忍着不适低声催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即刻离开此地。”
方才庄园之内一番激烈厮杀动静极大,定然已惊动周边暗中潜藏的朝廷势力,另一波暗卫片刻之间便会抵达此地,拖延不得。
褚明晏垂眸看向我肩头依旧不断渗出血迹的深重伤口,喉结重重滚动,满心担忧,沉声说道:“先寻一处安稳之地,为你处理伤口疗伤,其余之事暂且搁置一旁。”
“来不及耽搁片刻了。”我紧紧攥住他的衣角,神色凝重无比,“如今这座庄园已然暴露,身处此地,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护住翊王一家三口的周全,唯有尽快撤离方能保全众人。”
知晓事态紧急,众人不再过多推辞拖延。翊王与姜玉瑢身份特殊,皆是朝堂之中众人紧盯的焦点人物,不便公然露面行走在闹市街巷之中,极易引来诸多是非麻烦。
众人一同登上宽敞隐秘的马车,我身负重伤倚靠一旁,与翊王一家三口同乘一辆马车,悄然启程返程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