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几分钟前,公路上还回荡着慌乱的呼喊、枪声以及行尸那潮水般的低吼。而此刻,在高耸的松树与茂密橡树织成的浓密树冠之下,那些声音已变得遥远而虚幻,取而代之的是午后暖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不知名鸟类的鸣叫。
瑞克一只手拨开低垂的树枝,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左轮手枪。冲进树林后的急促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但每一块肌肉仍紧绷着。
索菲亚应该跑不远。她只是个受惊的小女孩,没有任何在野外生存的经验,但恐惧会让人做出难以预料的事。
“保持警惕。”他回头喊道。
“不用你提醒。”达里尔在他左前方几码处,几乎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他的□□靠在肩上,眼睛以惊人的专注度扫视着林地。
在艾琳娜看来,森林地面不过是一片由落叶、断枝和软土组成的无尽地毯;而在达里尔眼中,它却是一本面朝上摊开等待被阅读的书。
艾琳娜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她不是个猎人,尚且还差得远。但经历了这么多共同的生死考验后,她早已明白,在这个新世界里,最宝贵的能力不是假装无所不知,而是快速学习。
正走着,达里尔突然蹲下身,低声说道:“在这里。”
“发现了什么?”瑞克扔下手里的树枝走过去。
达里尔拨开几片落叶,向他展示新鲜的脚印。瑞克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那模糊的鞋印轮廓。
“是索菲亚。”
达里尔点点头。
“她一直在跑,”他指向附近一根折断的蕨类植物,“而且没慢下来。”
艾琳娜在他们身边跪下,那脚印在她眼里几乎看不见,但一旦达里尔指出,她便开始注意到之前忽略的细节:潮湿土壤中的细微凹痕、被压弯的草叶,以及一根比她小指还细的折断嫩枝。
“你站着就能看到这些?”她轻声问道。
达里尔耸耸肩,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森林会说话。”
继续前行时,艾琳娜有意靠近达里尔一些。
“那么……”她小心地开口,“除了脚印,我还该留意什么?”
达里尔没有立刻回答。他跨过一根倒下的树干后才说:“折断的树枝。”他指了指一株树叶刚被刮擦过的幼树。
“草被压弯的方向不对,”又走了几步,“泥巴。”
他指向树皮上的一道污痕,“孩子害怕时会抓东西。”
艾琳娜仔细观察每一个例子,将它们牢牢记在心里。她曾花多年学习解剖学、急诊医学和创伤外科,每一次诊断都依赖于在混乱中找出隐藏的细微线索。她意识到,追踪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同,只是需要学会另一种语言。
“你学得很快。”达里尔低声咕哝。
她满心惦记着索菲亚,扯了扯嘴角轻笑道谢,“谢谢,你是个好老师。”
达里尔哼了一声,显然不习惯被夸奖。
午后的时光缓缓流逝,森林愈发茂密。阳光透过树冠洒下零星的金色光柱,在地面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瑞克的衣领被汗水浸湿,昆虫在他们周围嗡嗡作响。
每隔几分钟,他就会呼喊索菲亚的名字,尽量控制住音量,以免招来更多行尸。
回应他的只有林间的鸟叫和树叶的摩挲声。
瑞克不由自主的把自己代入卡罗尔的角色,卡尔顺理成章替代了索菲亚,这种不自觉地想法让他深刻体会到绝望,他不愿让别人成为这种痛苦的奴隶。
将近一个小时后,达里尔突然停住脚步,艾琳娜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他举手示意安静,然后指向前方。一条被压倒的野草小径向下延伸,通往一条浅浅的溪流。
“痕迹很新鲜。”
瑞克的脉搏加快,他们默契地跟了上去,没有多言。
溪水不过齐踝深,在长满苔藓的岩石间懒洋洋地流淌,对岸的泥地里出现了小小的脚印。
瑞克立刻跪下,手控制住力度拨开草丛。
“她来过这里。”
达里尔点了点头,“她还活着。”
艾琳娜却注意到了两个男人没有提及的东西,几道细小的血迹。不多,刚好在几块石头上留下淡淡的暗红污痕。
“瑞克。”
他抬起头。她指给他看。他的表情瞬间绷紧。
“可能是自己划伤的。”艾琳娜尽量保持乐观,“或者扭到了脚踝。”
瑞克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我们继续走。”
过了溪流后,踪迹变得更难追踪。地面越来越崎岖,树木也更加密集。有好几次,达里尔不得不绕回去才能找到新的痕迹。最后,他在一棵巨大的橡树旁停下。
“我从东边绕过去。”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了一下弩弓。
瑞克皱眉,分开行动似乎有点冒险。
“你确定?”
“这样能覆盖更大范围。”
瑞克犹豫了,每一种本能都告诉他要待在一起,但时间紧迫。索菲亚可能受伤了,独自一人,又惊恐万分。
他最终没说什么,点点头。
“找到什么就吹口哨。”
达里尔几乎无声地消失在树木之间。
瑞克转向艾琳娜。
“你跟我一起。”
她刚要开口,却忽然顿住。一阵微弱的声音从林间飘来。不是行尸,也不是动物,而是哭声。非常轻,几乎被风吹散。
她僵住了。
“瑞克……”
他也听见了,两人一起凝神细听。那声音再次响起,是孩子的哭声,从下坡的某个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