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了一路塔莎尔的阴阳怪气，等努伦迪尔找到关键路口，天都黑了；你们只好加快速度，总算在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之前被苏尔诺接到了。

“凯勒巩和库路芬呢？”你问他。

苏尔诺叹了一口气：“在凯隆河对岸呢。”

“哎哟，想家啦？”你知道对岸就是希姆拉德，凯隆河在汇入阿洛斯河之前浅滩不少，很容易找到渡河点，“别把凯隆河哭涨水了。”

苏尔诺又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决定把你也送到对岸去，让他家殿下自己跟你交流。

走到河岸附近，苏尔诺面色沉重地指给你看西边一团耸出地面的黑影，那里是南埃尔莫斯谷地北边的小山丘，凯隆河就是因为它的阻挡才没有继续南下，而是往西流向了阿洛斯河。

等你在对岸一处林地掩护的土坡背后看到凯勒巩和库路芬时，他俩正并排站在一些惨不忍睹的茅屋旁边，突兀地比它们高了一头，旁边茅屋里透出来的微弱光亮把两人照得跟瘦长鬼影似的。

凯勒巩回过头来，对你招招手，你走过去，刚好看到兽医从茅屋那低矮的门里探出头来，不禁惊奇：“你们搁这儿聚会呢？”

库路芬不久前才跟你在帕兰提尔里吵过架，没理你，只冷哼了一声。凯勒巩漫不经心地说：“是啊，同袍联谊会。当年我麾下最勇敢的猎手之一，如今从希姆凛的矿山里逃了出来，正躲在耗子洞里，打算让收留他的女人生下一个，”他停顿了一下，“可能会让母亲死在产床上的孩子呢。”

你愣了愣，很快想到阿姆特的身世，不由得问：“你的手下老是让别人难产，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啊！”

凯勒巩狠狠弹了一下你的脑门：“再胡说八道，你的脑袋就会变成□□背。我知道你乱七八糟的知识和主意多，快点儿，进去看看。”

……再多你也不会帮人生孩子啊！

但你既打不过他，也不能自爆无知，只能踹一脚他的小腿，硬着头皮钻进了茅屋里。

拉瑞米尔和一个没有左手的男精灵并排蹲在一头瘦猪和它的猪仔们旁边，把本就狭小的空间衬得更加局促；见到你来，拉瑞米尔试图站起来，但因为和邻居挤得太紧，只伸长了脖子：“噢大王！真是失礼！抱歉我不是故意擅离职守的，图卡芬威殿下召唤得很急，不过，我只是护送一下诺维特女士，很快就能回去……啊对了，这位是卢塔兰。”

你不疼不痒地训了他几句，礼貌地和卢塔兰打了声招呼，但他一言不发，凹陷的眼睛透过散乱的头发，正直勾勾地盯着用来遮挡的木板，死水一样波澜不惊。

兽医则开心地把你拉到木板后面，给你介绍了孕妇穆提尔；她肚子很大了，但并没有要生产的迹象，你阻止了她失措行礼，她便只局促地小声向你问了好。

“我咨询过玛兹玟，”兽医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兴奋，“人类女人的孕期是九个月左右，时间太长的话——比如像精灵一样怀一整年——要么死胎，要么难产；她现在已经八个多月，玛兹玟说没法流掉了，只能用点药，让她提前发动。”

“啊……很合理。”你六神无主，镇定地在猪哼哼声中提出指导性意见，“嗯，还是要注意一下接生的卫生环境……”

“可是她吃了催产的麦角，却没发动。”兽医殷切地望着你，“您有什么头绪吗？”

你怎么会有头绪！从产科到药学你都一窍不通啊！

……等等。你不懂，但有人懂啊。

你镇定地转身走出门外，严肃地对塔莎尔招招手。

……

你逃出了屋子。

虽然药学上得到了一些线索，但兽医和塔莎尔因为要从产妇的哪儿掏孩子吵了起来，除你之外，别说同样听得两股战战的拉瑞米尔了，连穆提尔都被卢塔兰搀扶着，面无人色地离开了房间。

凯勒巩和库路芬大概率也听到了里面令人发指的争论，一致地抱起了胳膊，表情复杂地看看孕妇，又一致地把脸转开。

卢塔兰安顿妻子坐在拉瑞米尔搬来的破椅子上，自己跟个受气小媳妇一样默默给凯勒巩跪下了。

凯勒巩扭头就走。

“不必如此。”库路芬轻声开口，“这是为回报你曾经的忠诚，往后，我们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