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遥岑明白她的意思,便在昏暗中微微俯身。
刘卿柳抬眼,又垂眸,抬手撩起半边额发,口中香烟对准沈遥岑已经燃烧的那支。
火星也轻飘飘地燃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她的面容也显得那样不真切。
两人静默无言,很快就过了一支烟的功夫。
察觉到沈遥岑消失太久的白闲已经开始在满会场找人了。
更糟糕的是,他或许察觉到了刘卿柳是和沈遥岑一起消失不见的。
“小山,小山——!”白闲的声音忽远忽近。
沈遥岑将烟头碾灭,手已经放在了帘子上。
刘卿柳却忽然拉住了他。
“再在这待会儿吧,”她握起沈遥岑的手,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味道还没散。”
沈遥岑也低头闻了一下,诚如刘卿柳所说。
在白闲伸手拉开窗子之前,刘卿柳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站得很直,慢条斯理地整理手套,又朝着白闲微笑:“晚上好啊,白少。”
几乎一瞬间,白闲就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混杂着冷气的香烟味,有点呛。
于是他忍不住耸了耸鼻子,问:“你见到沈遥岑了吗?”
刘卿柳说:“如果我说见到了……”
白闲才不信。
他也不打算继续在刘卿柳身上耽误时间,而是往下一个地方走去。
“奇了怪了,”他一边走一边嘀咕着,“怎么哪都找不到人,打电话也不接的……”
沈遥岑背靠在落地窗上。
刘卿柳仅与他一窗之隔。
二人无言伫立片刻,刘卿柳才开口:“我先走了。沈少再见。”
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遥岑没有回答。
约莫十分钟后,身上烟味已被冷风散得差不多,沈遥岑才回到大厅。
白闲早已在原地等候多时,甫一见到好友,心中忍了又忍,再三思忖,还是忍不住发难:“你上个厕所这么久?!便秘吗?”
其实他连厕所都找过了,不仅没找到人,出来时还正好撞上楚怀玉这老冤家,还被对方以为他同其他人一样也爱在这种地方搞些活色生香的事儿出来,被好一番揶揄。
白闲闹了个大红脸,赶忙何人解释一番,楚怀玉“哦”了一声,眼珠一转,瞥向偏僻走廊的某个角落,同他说自己方才见到沈遥岑往这边走了——白闲不疑有他,循着话找过去,不仅没找到沈遥岑,还当面遇上刘卿柳,找了一身晦气。
怎么想都是楚怀玉那活祖宗故意的。
现在失踪已久的当事人好不容易出现,可不得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么?
或许是两人实在太过熟络,沈遥岑被责备几句,依旧面不改色,只半真半假道:“在屋里觉得闷,就出去透了会儿气。怎么,你找我有事?”
白闲撇撇嘴:“好歹说一声啊,怎么找你都找不着,刘卿柳又刚好不见了,我担心你,你难道不知道?”他托着腮,喝了一口闷酒,“电话又为什么不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沈遥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仿佛后知后觉道:“手机静音了,没看到消息。”
反正现在人也在面前,看着也手脚齐全没出什么大事,白闲也懒得计较,便开始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近期的事情。
“……反正,舆情风波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过去了,我还以为白家还要在红头榜上挂几个月才行呢,”白闲喝酒喝得有点多,现在有些醉醺醺的,“就像人说的,不知道怎么的,坏端端的居然好起来了。可能真的是时也运也吧——天不亡我白家啊!”
他“嘿嘿”一笑,看上去很傻的样子。
不过倒是也能看出来,白家在舆情风波过后已经恢复不少,白闲又能心安理得地在他大哥的羽翼下躺平了。
但沈遥岑还是要给他提个醒:“你们家的运营和公关不太行,重新聘几个吧,让你大哥别在这种地方省钱。”
“嗯。已经差人去做了。”白闲点点头,也觉得沈遥岑说得对,“你也知道的,我大哥是个老派人物。在这件事情之前,他一直觉得科技公司还是要靠实力说话才行,几乎将所有营收都拿去做新技术研发了——但现在时代不同了,只要让人觉得你不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特别是底线问题,要真发酵起来了,可真就一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说到这儿,他又难免觉得庆幸和唏嘘。
“还好事情还不算晚。”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其实关于这件事情,沈遥岑大概有点眉目。
要论圈子里最会炒作和控制舆情的人……
沈遥岑垂着眼,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这也算是爱屋及乌吗?
不过他不否认,被偏爱的感觉确实很好。
沈遥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到点了。
在秒针归位到“12”的那一瞬间,楚怀玉适时地站起身来,端着装满晶莹酒液的玻璃高脚杯往前一送,朗声道:“感谢各位来宾今夜拨冗赴宴,今夜有幸与诸位共赴新年,祝各位新的一年事事顺遂,诸事如意——我敬各位一杯。”
话毕,楚怀玉仰头一饮,倒是颇为豪迈。
台下看客也是赏脸,掌声齐动。
自然,不是为楚怀玉本人,而是为未来的楚家掌权人。
“同时,我要特地感谢这场宴会最大资助人以及我的合作伙伴,”他微微一笑,朝着台下某个角落伸出手,“刘卿柳,刘小姐。”
目光随之投注过去。
刘卿柳轻笑一声,朝他举了举酒杯。
“同乐,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