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在滴滴答答地往前走。
刘卿柳从短暂的睡梦中悠悠转醒。
太阳已经偏西,温暖的辉光却仍孜孜不倦地照拂在她的面庞。
她眨了眨眼,耳边呼唤由远及近。
——原来是莉斯尔在叫她。
“柳,”这位精致漂亮的德国医生拿着医用器械走过来,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该用药了。”
刘卿柳却抱怨般地说:“你把我的阳光给挡住了。”
“你又在闹孩子脾气了,”莉斯尔摇摇头,无奈地说,“但是亲爱的,事实是很残酷的:多晒一会儿太阳并不能让你逃过用药的命运。”
尽管如此,她还是纵容地移开,让阳光能够照在刘卿柳身上。
刘卿柳眯了眯眼,忽然觉得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莉斯尔开始拆塑封袋,袋子发出沙啦啦的碰撞声,就像是一个信号——一个永生永世都无法停止的、受苦受难的信号。
“手。”莉斯尔言简意赅地说。
刘卿柳不情不愿地把手递给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细长的针头刺入自己的血肉。
这是一个短暂的过程,对刘卿柳来说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她能感受到药水在压力的作用下一点点注入身体,那被针头刺伤的地方浅浅的、酸酸胀胀的疼,疼得不是很厉害,但也完全没到能够忽略它的地步——它就像刘卿柳本身的沉疴化形,大多数时候看似无关紧要,却总能无时无刻提醒着她自己仍旧是个久病未愈的患者。
“好了。”莉斯尔收起针头,轻轻拍拍刘卿柳的手臂,“我感觉你规律用药后情绪好多了,只要你坚持下去,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刘卿柳淡淡地扫了一眼手背上那个小红点,问:“我要一辈子都这样活下去吗?”
莉斯尔愣了愣,神情有动容,也有无奈。
朝夕相处数年,她早已将刘卿柳当做了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看着亲人日夜收到折磨,纵使是铁石心肠,也会有不好受的时候。
“谁知道呢,”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也许明天……”
“嗯。”刘卿柳应了一声,说,“也许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所以即便长路漫漫、昏暗无光,她也要坚持下去。
“毕竟科学技术还是发展得很快的嘛,”莉斯尔安慰她说,“比起这个,刘先生那边的事情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刘先生,自然就是刘老爷子了。
关于公司内部的事情,其实莉斯尔也有所耳闻。
刘卿柳也没有瞒着她的想法,便将近期发生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番。
“原来是这样……”莉斯尔沉思片刻,“我本来还想建议你像上次一样去坦桑尼亚散散心,有条件的话还可以带上沈先生一起,这或许会对你的病情有好处——但现在看来,你很忙,应该是抽不开身了。”
“坦桑尼亚……”刘卿柳低声复述了一遍,她浅笑道,“我的事情倒是快结束了,无非就是把蜀地那边的收尾项目盯紧了,防止有心之人趁此机会死灰复燃;还有一个就是把赵湖海手中剩下的几个项目交接处理好——做完这一切,我会扶持自己的势力上位,等事态稳定,我自然就能清闲下来了。到时候有空,再去非洲走走吧。”
空旷又灼热的地方。
在大多数人眼里要和“落后”与“野蛮”两个字挂钩的地方。
可意外地,她并不讨厌那儿。
毕竟生死搏杀,野性呼唤,有时候,刘卿柳甚至觉得,或许自己也本该是一只为了争夺一份水源而斗得头破血流的、不需思考何谓生之意义的野物。
“沈先生那边……”
莉斯尔正想询问更多情况,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话语戛然而止。
片刻后,宋依依推着拖车进来,惯例把垃圾带走。
莉斯尔没见过她,便问:“新来的清洁工?”
宋依依埋头工作。
“你看着年纪很小,怎么会来这里工作?”
莉斯尔好奇地问。
但宋依依只顾埋头苦干,并不回答。
像是没听到,又像是听不懂。
她手脚麻利,加上垃圾又不多,很快就推着东西走了。
“这小姑娘有些没礼貌。”莉斯尔忿忿不平地抱怨。
“自尊心作祟吧。”刘卿柳打了个哈欠,顺道为宋依依开脱了一句。
“你认识她?”莉斯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