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律沉默半晌,最终缓缓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何进笑了一下:“你们商处长,年轻的时候要比现在傲很多,我们都知道军校里有这么个人,但是每次见他都是冷冰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后面毕业了,我被分配到监狱系统,再见到他的时候——”
何进顿住了,他抬起头,李律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关于商行测为什么放弃大好前程从军部来到EID的原因众说纷纭,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经受了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门打开了,商韵走了出来,何进迎上去:“商总,情况怎么样?”
凌厉美艳的女人上下审视着何进,这个突然上位的简家女婿看样子就是个千年狐狸,她不屑地笑了声:
“简厉平倒是聪明,自己女儿婚礼上发生了这种事,他居然先跑了。”
“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是我们招待不周。”
何进表示歉意地笑了笑,他伸手推了下眼镜:“
但也请您理解,与希同样也受到了惊吓,所以先跟她父亲回去了。”
不愧是挤进胡润富豪榜的年轻女企业家,商韵目光刀子似的扎人,她毫不客气道:“别跟我装傻,简厉平留你在这当出气筒,不会真以为自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话无疑是在打他的脸,可何进哪是一般人,他依旧是那副充满歉意的表情:
“商总,我非常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不过既然——”
“商韵。”商行测从房间里追出来,看得出行动匆忙,甚至没有披一件外套。
他也顾不得还有两个大男人站在这里,一把掰过她的肩膀:
“没事了,我已经没事了,明天你还要开会,先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敢相信商行测还有这种温柔服软的时候,何进转过头,本来以为李律现在进了EID看到这一幕更是要惊掉下巴,没承想他旁边的人正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上司,甚至让何进生出一种他是不是太没有城府的错觉。
“小测,不用再说了。”
商韵一把拍开肩上的手,她偏过头,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我是你姐姐,我应该对你负责,爸妈走之后让你去军校已经是我这辈子犯过的最大错误,这次是暗杀,下次又是什么?”
“我本来以为,把你从特勤部调走就能避免这种危险,商行测——”
商韵的声音能听出明显的哽咽,指尖拂过眼睫,精致的妆容已经有些花了:
“我不想在开会的时候秘书匆匆走进来,告诉我的不是合同变动,而是你的病危通知了。”
女人的眼泪就像武器,商行测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匆忙间摸向胸前的手一空,这才想起来他没穿外套。
何进从西服口袋中递过方巾,商行测接过想擦掉眼泪,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商韵向来雷厉风行干练利落,他的姐姐鲜少在人前这样失态,商行测叹了口气,当年进EID时她就百般阻挠,还是卓承胤亲自登门再三承诺才勉强松口——
“直升机马上到——”
商韵深吸一口气,她接过方巾,隔着指尖轻点眼睫:
“无论如何,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商行测蹙起眉,紧接着他看到自己的姐姐看向李律。
经过刚才的打斗,李律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衬衫挽至小臂,扣子解开几颗,不仅衬衫上溅上血污,就连西裤上还能看到几个鞋印。
可商韵全然不顾这些,她上前一把握起李律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时间不早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去我家暂住。”
李律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商行测,后者点点头:
“EID大楼确实离这儿很远,你现在这个状况也不适合开车回去,就跟我们一起吧。”
何进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心说李律你小子真是可以能傍上这种大腿,面上仍然笑得一脸和气:
“本来想让人送您回去,现在看来商总自有打算,那今晚就先这样,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赔罪。”
“早听闻何先生手段非同一般,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商韵冷笑一声:
“不过赔罪就不用了,大婚喜日,免得简厉平说我下他面子。”
何进没有说话。
庄园顶层没有修建停机坪,一行人走到大厅外的草坪,虽然还没有入秋,但庄园环境幽静,到夜晚气温也比平常低一点,李律只觉得低温让他清醒不少,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何进:
“对了,何处长,你知道权聿吗?”
“权聿?”
何进脑海中几乎是立刻浮现出一张英俊的面孔,无论是气质还是相貌,这个人很难忘记,他略微思索一下,道:
“是那个司诺制药的总裁?他很早就走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没事。”李律摇摇头,这个叫权聿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他突然给商行测名片,是为了什么?
“如果有他的消息,我会跟你说。”何进伸手十分自然地搂过李律肩膀,哥俩好似的拍了拍:
“不过别叫那么生分,今天有缘再见,就当交个朋友,以后直接叫我何进就行。”
李律勾了勾嘴角,点头道:“谢谢。”
*****
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声响由远及近,黑色涂装的直升机在夜色中划出优雅的直线,搅动的空气吹起衣角,巨大的轰鸣声中商行测被吹的重心不稳,脚步向后一撤——
“小心。”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他,商行测下意识转头,夜色中他不小心蹭过李律的下巴,这个小插曲让两人同时一僵,李律松开手,轻轻在他后背拍了两下。
机舱门已经打开,商韵即使穿着她那十二厘米的louboutin也依旧稳得可怕,一脚踩在起落架二层,驾驶员甚至没来得及伸手,她就坐在了后排座位上。
李律快步上前钻进直升机,他朝商韵微微一笑,然后转身一手抓住舱门,在驾驶员怔愣无奈的眼神中握住商行测的手腕,一把带了上来。
直升机缓缓起飞,庄园逐渐变小,直到完全消失在黑夜中。
“……”
机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紧张过后理智逐渐回神,商韵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新面孔,当人在发生一些亲密行为后,相处时会便会十分自然的跳过某些步骤,想起打到她手机上的那个陌生号码——
此时正坐在对面的商行测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姐姐正在悄悄观察他,今天太累了,而身旁的躯体又太过温暖,直升机一个颠簸,他不受控制往李律那一靠——
商韵眯起眼睛,那个叫李律的不但没有任何突然反应,反而十分自然的伸手扶住,而她的弟弟,无论是从身体素质还是个人习惯,这都不像一个从小就有严重洁癖的人应该做出的反应。
驾驶员关闭防撞灯,虽然已经凌晨一点,CBD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人类20世纪爆发出的科技文明建成了这座钢铁森林,从高空俯瞰仿佛微缩成了乐高模型,直升机窗映出明黄色的玻璃幕墙,远处河流横亘而过,跨江大桥上车流织成黄金项链——
红色指针向表盘中的荧光数字,五百米高空中的风声被舱门隔绝在外,下一秒直升机微微一偏——
黑夜中H型字母映入眼底,连带着明显的泳池和露台植被一块印入眼底——
到了,商韵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