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们也没再说什么，虽然李律不在身边，但这一觉依就睡得很好，等他醒来的时候，床下的地铺已经没人了。

一阵莫名的失落顺着还没走的睡意攀上来，商行测下床打开卧室门，没走几步，看见岛台上一道忙碌的身影。

天将亮，夜色还没完全褪去，李律依旧穿着昨天那套铁灰色的衬衫西裤，只是外面套了一件围裙，看样子正在做早餐，拿着平底锅的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正随着手腕的起伏微微鼓动着。

迷迭香与柠檬的清新撞入鼻腔，一缕咸润的气息裹挟着油脂的香气升腾而起，他走过去，发现李律正在煎三文鱼。

“醒了？”

仿佛背后长眼，李律头也没抬就发现了异常，他用锅铲稍微戳了戳微焦的鱼肉，然后轻轻铲起放入盘中，转身关掉火，从刀架里选了把面包刀，十分自然的掂了掂：

“早餐还没好，你再回去多睡会儿。”

昨天折腾完确实很晚，商行测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你姐应该也没醒。”李律拿出法棍，略微比了一下就切下去，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多少面包屑溅到原木砧板外。

切完一片李律又拿刀比划，见商行测一直不说话，停下动作转身问：

“今天公司有什么事，需不需要叫她起床？”

“她对自己比你想象的要狠多了。”商行测打了个哈欠，笑着摇摇头：

“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忙到天天不回家，除了过年过节基本都住在公司，那群高管见了她就头疼。”

李律点头，转过身去继续切面包，衬衫包裹着他流畅的肩背线条，仿佛教科书一般的标准比例，商行测就这么斜靠在冰箱上：

“喂，你几点醒的。”

“五点半。”李律切好面包，正准备去冰箱里拿牛油果，一转身就看见商行测靠在冰箱上，眼睛微眯着，从头到尾透出一股慵懒劲儿。

应该是因为刚睡醒，男人的头发还有些乱，睡衣松垮的穿在身上，一小截锁骨露出来，昨天的印记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退，李律一手撑在冰箱门上，眼神向下一扫：

“虽然从私人角度出发，我不希望这么做——”

李律伸手指了指衣领，表情玩味：“不过你最好还是回去换一件衣服。”

商行测刚开始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看到那有些揶揄的眼神后马上反应过来，他伸手勾过李律的衣领，眉梢一挑：

“这他妈都怨谁。”

本以为按李律的性格再怎么也要回上几句，没想到今天却一反常态，年轻向导面无表情攥住他的手腕，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拽下来，他正要反抗，却看到李律从容不迫的打开冰箱——

“小测，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疑惑的女声从头顶响起，商行测准备抗拒的动作一顿，而后者从冰箱拿出牛油果，朝商韵微微点头：

“商总，早上好。”

商韵一般早饭都在公司解决，这栋顶层复式并没有雇住家保姆，今天一早起来看见李律正在做饭，即使先前心有芥蒂，现在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

商韵点点头：“早上好。”

关冰箱门的时候商行测感觉有人不着痕迹的碰了他一下，疑惑地转头，发现李律给了一个十分暗示的眼神：

“组长，我刚才好像听到你手机响了一下。”

商行测心想这是什么破理由，但还是不自然地拢了拢衣领，跟商韵打了个招呼就离开厨房。

不过拿起手机才发现李律根本没胡说，通讯录确实被轰炸了一堆信息，昨晚那件事的传播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手机里很多不常联系的人也已经不知道从哪得到了这个消息，为首的那个清晰地显示出卓承胤的大名——

甚至没有看清内容，一种被打扰的烦躁就已经让他有些火大，商行测点开手机，还没等看清消息，卓承胤就打来了电话。

“卓承胤。”沉默了半晌，商行测淡淡道：“什么事？”

“大概在昨天晚上十点，我的秘书突然冲进来，说了这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电话那边男人的声音慵懒低沉，带着烟后的微哑：“我想问问你的情况，但那个时间可能有些过于打扰，所以就推到现在，早上好，你吃过早饭了吗？”

最后一句问候出乎意料的熟悉，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卓承胤现在的样子，这位强大，高傲，目空一切的S级哨兵男女通吃，处处留情，并且至少到现在，都对他抱有着一些难以描述的情感。

“多谢关心，我现在很好。”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对面哼笑一声，不加掩饰的傲慢透出来：

“是因为新来的那个向导？”

“跟他没有关系。”商行测疲惫地按了按额侧，有些不耐烦道：

“我们只是简单的上下级，我警告你不要打他的主意，还有——”

商行测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你现在打电话过来，也很打扰。”

对面陷入沉默，良久，卓承胤才缓缓开口：“监视你的那两个人我已经撤掉了，这过程中造成的不便和冒犯我感到抱歉，不过——毫无疑问你现在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自己注意安全。”

咔吧——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撞入耳膜，在安静的房间格外突兀，他下意识抬头，发现李律正站在门口。

刚做完饭围裙还没脱，李律单手撑着腰，从头到脚俨然一副良家好男人的样子。

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不过对方只是笑了笑，跟他说：

“早餐好了，出来吃吧。”

*****

特别调查局总部

“一辆堰山套/牌银色大众于昨日晚十点二十一分离开檀居庄园，沿省际高速一路超速行驶，强行连闯三个闸口，最终消失在离永居一公里处的某个路口，交警队上报后，经过多方对比确认此人为境外通缉人员——”

“郭昂基，男，23岁，身高一米八五，A级哨兵，缅邦人，或者曾经有在泰国的生活经历。”

李律撑着桌子，环顾四周，拿出一个针管，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当然，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了这个——”

会议室的所有人下意识抬起下巴，一个用密封袋包裹的注射剂出现在众人眼前。

“根据残余成分检查，这应该是某种新型违禁药，注射后可以短暂提升精神力等级和瞬时爆发力——”

“当然，我怀疑它含有一定的神经麻痹和屏蔽信息素干扰的成分，哨兵五感敏锐，但同时也会因为痛觉而影响作战能力。”

李律停顿一下，然后淡淡道：“说实话，昨天我没有留手，但他丝毫没有受到信息素和痛觉的影响。”

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不熟悉李律的可能只觉得他是一个等级比较高的向导，但见识过他真正实力的都知道那句“没有留手”意味着什么，仅仅一个来路不明的药剂，就能让A级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提升，与一个巅峰状态的S级向导打成平手——

“顺着那条路下去是安陵江边，”杨栩抬头，朝商行侧那个方向看过去：

“今天一早我们查过监控，永南居四个入口都没有拍到郭昂基驶入的画面，我们怀疑他已经销毁了作案载具，并且——”

杨栩道：“我们认为，他昨晚并没有回到永南居。”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这个缅邦人几乎是他们近几年来遇到的最难搞的对手，行迹隐秘，杀手素养极其专业，每次出手都出乎意料的快准狠，而且一旦给了他逃跑的机会，就如同游进深海的鲨鱼，狡猾灵活再难捕获。

“这几天我们三班倒摸排走访查监控，大致已经确定了郭昂基的藏身地点，但是……”

考虑再三，杨栩还是犹豫道：“但是现在去，是不是有些打草惊蛇。”

信息时代，消息传播快到出人意料，即使昨天何进极力控制，檀居庄园出现杀手的事还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特别调查处总部大楼，事情发酵到今天早晨，EID内部几乎都知道商行测被杀手刺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