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建德大约是被他理所当然态度弄得有些好笑。
蹙着眉在陈琰脸上扫视好几圈,他才终于冷笑一声,只是加重语气问:“你?”
陈琰唇线抿得平直,尽可能无视他话里的轻蔑:“易折星连着三天都没去学校了,她该上学了。”
易建德单手撑在车窗上,饶有兴味地说:“可是我已经给她请过假了。”
陈琰干脆不想回话了,一抬脚越过易建徳的车就要往里走。
“而且谁跟你说她没去上学的?”
陈琰脚步一停,转身看着他。
“什么?”
易建徳撇撇嘴,表情颇有些得意地耸了耸肩。
*
陈琰赶回学校的时候,还没打预备铃。
不等走到班里,隔着老远,就看见二班门口围了不少人。
陈琰心里带着不妙的预感,快步走过去,果不其然,人群正中站着的,正是易折星和潘立元。
易折星神情无措,微微垂着头,规矩地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无缘无故提着一只蛋糕。
左脚踢右脚,那鞋尖朝向的,摆明了就是逃跑的方向。
她一脸皱巴样儿,却又什么都不做,不光周边的同学搞不明白,站对面的潘立元也一脸莫名。
陈琰看见她的为难,说了句“借过”,就要挤进人群风眼里把她给带走。
没成想易折星听见他的声音,先是下意识地回头。
两人四目相触,隔着不少人,易折星一看见陈琰,反倒表情慌乱,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又急忙朝潘立元看过去。
陈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正要开口叫她的名字,只见易折星先一步动作。
她飞速朝潘立元挪动了几步,结结巴巴又果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潘立元同学。”
陈琰脚步猛然一停。
易折星哭丧着脸,把头埋得很低:“我那天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也不是故意想把你弄受伤的,真的很对不起。”
“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给你带了蛋糕,收下吧。”手指紧抓着蛋糕盒的丝带,她又小声说,“很好吃的……”
空气凝滞。
听了道歉的潘立元缩着肩膀,双目圆睁,一脸的防备和狐疑。
明明对方是在跟自己道歉,但眼下的场面却有种被告白的诡异感,搞得易折星说的话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本来被划了一刀子的生气更是烟消云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正巧,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答应她!”。
潘立元心说“卧槽?”,紧接着就听见声势渐强,越来越多的围观学生紧跟着一声声高喊“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
正值青春年少,一男一女被人群围在正中央,女孩提着蛋糕,表情紧张轻咬下唇,似乎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复,而四周围着的人群振臂高呼“答应她”。
这不是告白是什么?!
但可惜不是。
易折星读不懂空气,也没多余的想法,只是一味低着头想把手里的蛋糕递过去早早了事。
可潘立元是个鬼机灵,他原本被这无缘无故的起哄搞得很想笑,但想到自己此刻正被架在火上烤,又有点笑不出来。
这会儿他已经被彻底架起来,所有人都注视和见证着,易折星已经认认真真道了歉,要是不原谅她,反而显得他潘立元小家子气了。
眼见距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任课老师随时都可能会出现,人群呼喊的声音变得渐快渐强,猛一听像是什么口号一样。
一声声“答应她”在潘立元耳朵里宛若催命符,他骑虎难下,压力随着一声声口号陡增,最终实在忍无可忍,把手朝着天空一伸:“好了!”
人群立刻安静了,无数双眼睛紧盯着潘立元,仿佛一种无形的审判。
潘立元环视一周,基本已经死心,他烦躁地朝易折星摆了摆手,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回去吧,事情就先这样吧。”
易折星眨巴眨巴眼睛问:“什么意思?”
潘立元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一度很想要朝面前这个模样单纯的女孩子竖起他的中指,但稍一动作,又发现自己的手正被纱布死死缠住,竖不了中指。
正巧,害他不能竖中指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潘立元说:“我原谅你了。”
易折星愣愣地说:“啊、啊哦,谢谢你。”
话音一落,人群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中学生,正是爱凑热闹的年纪,也不知道一个道歉一个原谅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但反正高兴就对了。
人群开始变得混乱而热闹。
易折星还正盯着潘立元看,潘立元有点别扭,正想开口说什么,陈琰先一步走到了易折星身边。
“走吧。”
陈琰一来,瞬间就占据了易折星全部的视线,潘立元将说的话也被卡在了嗓子眼里,抬脚想走,又听易折星叫他:“潘立元同学。”
潘立元没好气地问:“干嘛?”
“蛋糕。”易折星把手里的蛋糕递过去。
潘立元正想说他不稀罕,转念一想,自己受了伤还被这几个人前追后堵的,不要点补偿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大手一伸,把蛋糕拿手里了。
事情总算有了个收尾,回班的路上易折星的心情都明显好了很多。
她拽着陈琰的衣角,咧了咧嘴:“他原谅我了。”
陈琰朝她竖大拇指。
“真原谅假原谅,我怎么觉得潘大头没那么好心眼?”杨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硬生生挤在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