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换了个新发型,沈嘉鱼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适应,总是下意识地去伸手摆弄,显得有些拘谨。她越发地后悔实在不该一时冲动,拿自己个儿的头发赌气,平白的给自己找不自在。
宴会厅里,笙歌鼎沸,衣香鬓影。陆嫚嫚是好玩的性子,哪里闲得住,但又不好自个儿走了,把沈嘉鱼一个人撂在这儿,思来想去还是把人交托给陆晏殊妥当,于是就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其实沈嘉鱼刚进来时就看见了,他那样惹眼的人物,想注意不到都难,只是觉得就这么凑过去了,实在有些难为情。
陆晏殊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正与各界名流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一扭头就瞧见了沈嘉鱼,不禁眼前一亮。她一头慵懒的法式波浪大卷,一身樱花粉的克里林诺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如云朵般蓬松膨胀,上面缀着亮片和羽毛,华灯璀璨之下,尤为的妩媚动人。
隔得有些远,沈嘉鱼只听见他端着酒杯与正在交谈的人说了一句‘失陪’,然后便朝着这边走来了。沈嘉鱼顿感大事不妙,他过来必是兴师问罪的,大庭广众之下,因为烫头生了口角,着实有些难看。正胡思乱想着,脚步已经到了跟前,沈嘉鱼心虚地不敢抬头看他,好像一个等待发落的犯人。
陆嫚嫚瞧不懂陆晏殊眼神里的意思,以为他要怪罪,忙道:“烫头是我叫五嫂陪我一起的,你不高兴也不行跟五嫂发脾气。”
陆晏殊这才把目光移到陆嫚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情怪异地摇了摇头,有些无语的样子。
陆嫚嫚觉得莫名其妙,噘着嘴道:“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不好看吗?”
陆晏殊皱着眉,反问道:“你这又是什么打扮,难道很好看吗?”
陆嫚嫚不服气道:“你都不知道时下有多流行呢。”
陆晏殊不客气道:“可我也没见谁顶着只喜鹊窝的。”
陆嫚嫚气得够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扭身怒冲冲地走了。
沈嘉鱼见他把人气走了,叹了一口气,数落道:“你要是不喜欢,不看也就是了,又何必挖苦呢。要是觉得碍眼,只说一句,我们走便是了,难道我们自个儿的头发还还能自己做主吗,你这样也未免忒霸道了些。”
陆晏殊无辜道:“我只品评了两句,就被你一顿抢白,难道还是我霸道了?”
他这么一说,倒真像是她无理取闹了。沈嘉鱼自觉理亏,论口才又占不了上风,索性就不说了。静默了良久,他还一直耗着,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沈嘉鱼始终低着头,即便不看他,也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瞧,只觉得难为情,迟疑了好一会儿,摸着垂在胸前的一绺卷发,小声道:“真的很难看吗?”
陆晏殊更觉得委屈了,道:“我又没说什么。你方才也说了,那是你自己的头发,是烫是剪全凭自个儿的心情,可有一样,别学小六,活脱脱地在头顶上扣了一个箩筐,我瞧着就闹心。”
陆嫚嫚烫的是羊毛卷,细密紧实,她发量多,一层一层地叠下来,跟小瀑布一样,倒有那么一点调皮可爱。虽说是有些浮夸,但也远没有到难看的地步,他这么一说,像是有多不堪入目似的,沈嘉鱼忍不住打抱不平道:“你嘴上不说难看,心里却觉得难看,一会儿喜鹊窝,一会儿箩筐的,分明是口是心非。我倒宁愿你实话实说,难看就难看,总比不过你那些乱八七糟的比喻伤人。”
陆晏殊含笑道:“我要是觉得难看,就不会一直盯着看了。”
他很少说哄人的话,调情更是头一遭。沈嘉鱼脸一红,很想啐他一口,他眼里含着笑,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瞧着她,像是要瞧进她心里去。沈嘉鱼可没他那么厚脸皮,扭身就要走。陆晏殊一把拉住她,笑嘻嘻道:“你走了,我看谁去?”
沈嘉鱼已经注意到有人往他们这边瞧了,她不好直接甩开他,小声提醒道:“别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叫人瞧见了,多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