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愈发崎岖陡峭，马蹄踏在碎石上不断打滑。

最终，那匹训练有素的骏马也嘶鸣着停下脚步，喷着粗重的白气，再也不肯往前一步。

贾葳望着前方几乎无路可走的密林和嶙峋怪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即使垫了软垫也被磨得生疼的大腿，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接下来的路，得靠这两条腿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自责。

看着溪边那些枯黄扭曲、甚至发黑腐烂的草木，再想到自己这副走几步就喘的病弱身子，他突然后悔跟来了——这分明是成了拖累。

水沚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贾葳马侧，十分自然地向他伸出手，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这有什么？马不能骑了，孤还可以用轻功带你。总不会让你这金贵的探花郎真去爬这石头山。”

他凤眸微挑，瞥了一眼贾葳：“怎么？忘了元旦那日是谁带你飞上那孤峰绝顶看日落的了？当时抱得不是挺紧？”

贾葳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薄红，瞪了他一眼。

正纠结着呢，旁边水沚的一名亲兵忽然指着远处山坳，低声道：“殿下，少卿大人，您们看那边！好像有几户人家！有炊烟……呃，好像没有炊烟，但看着像是个村子！当地人肯定知道进山的小路！”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在另一侧较为平缓的山脚下，隐约看到一些低矮房屋的轮廓，零零散散地分布着，被茂密的林木半掩着，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只是，那片屋舍上空，并无寻常村落该有的袅袅炊烟，反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寂静。

“走，过去问问。”水沚当机立断。

一行人调转方向，朝着那村庄行去。

越靠近，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村口，几块歪斜的界石半埋在荒草里。

所谓的田地，大多已被半人高的枯黄野草所吞噬，只有零星几块地似乎被人勉强清理过，种着些蔫头耷脑、颜色发黄的作物，毫无春日应有的生机。

村道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污水，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和金属腥气的怪味。

整个村庄听不到鸡鸣犬吠，也看不到孩童奔跑嬉戏，甚至连最常见的鸟雀似乎都远离了此地，只有山风吹过破败屋檐和枯枝时，发出呜呜的、如同鬼泣般的哀鸣。

小南看着这荒凉死寂的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道：“这……这村里的人，是不是前些年遭了灾，都逃荒去了？”

贾葳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的披风，那股萦绕不散的金属腥气似乎更浓了，刺得他鼻腔和喉咙都有些不舒服。

他心底那点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进入村子，亲兵们分散开去拍打那些紧闭的、歪斜的木门。

“有人吗？”

“老乡？开开门，问个路！”

“请问有人在家吗？”

一声声呼喊在死寂的村庄里回荡，得到的只有空洞的回音，以及门板被拍打时发出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呻吟。

好几户人家门前的石阶都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院墙坍塌了大半，院内荒草萋萋，显然已久无人居。

贾葳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一处院墙缺口，看到里面齐腰深的荒草和坍塌的灶台，轻声道：“不必敲了。看那院里的荒草，不像有人打理的样子，里面应该没人住了。”

亲兵们又尝试了几家，自己也学会了先透过门缝或墙洞向内张望。

看到的景象大同小异：荒芜，破败，死寂。

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准备自行寻路时，快到村尾的一间低矮茅屋，那扇几乎要散架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颤巍巍地挪了出来。

那是一位头发几乎全白、身形佝偻得厉害的老人，全靠手中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充当拐杖支撑着身体。

他移动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