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他到来,大理寺卿朱贺亲自迎了出来。
朱贺看着眼前身着孔雀补子、风姿更胜从前的贾葳,眼中满是赞赏与感慨,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好小子!真真是后生可畏!这才多久,便已是九卿之列了!才多久就和我这个做伯父的一样了啊。”
贾葳连忙躬身谦辞:“伯父谬赞了。小侄资历浅薄,全赖陛下信重,侥幸得以擢升。若非在大理寺时得伯父与各位同僚指点教诲,小侄至今怕还在翰林院埋首故纸堆呢,岂有今日?”
朱贺闻言哈哈大笑,显然对他的谦逊很是受用,又勉励了几句,还让他有空督促一下他儿子朱正华,知道他此行是为交接公务,不再多扰。
贾葳径直去了自己原先的值房。
案头上果然堆着不少卷宗。
他静下心来,一份份翻阅处理。
处理间隙,他特意从卷宗底部翻找出离京前便留意到的一份案卷——正是那桩“洛阳富商陈善当街遭袭、反杀凶徒王六”的命案卷宗。
他又找出后来河南府呈报的、关于嵩县特大人口拐卖及“采生折割”案的最终判决卷宗。
两相对照,仔细核对其中人名、代号、关系网络。
果然!
那个在洛阳卷宗里作为“受害者”出现的富商陈善,其名字赫然出现在拐卖案主犯的名单之中,且是核心头目之一。
刑部已依律判了陈善凌迟之刑。
贾葳沉吟片刻,提笔写了一份详细的文书,将两份卷宗的关联、王六袭击陈善很可能是为报仇或被逼无奈之举等情况一一阐明。
他认为,尽管王六已死,但其情可悯,其行或有可原之处,当为其正名,至少不应背负“无故行凶”的恶名。
将此文与两份卷宗一并封好,命人即刻送往刑部复审。
窗外日头悄然西斜,积压的案卷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酉时的晨昏鼓一响,马车驶向宁国府。
贾葳先去了母亲尤氏的正院请安。
刚一进院门,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熟悉的说笑声。
挑帘进去,竟见一个身着妇人服饰、梳着圆髻的年轻女子正坐在尤氏下首说话,竟是三月份出嫁的立春。
立春见贾葳进来,连忙起身,笑着行礼:“给二爷请安。”
尤氏也笑道:“正说着你呢。立春这丫头特意送了新制的点心来给我们尝尝鲜。”
贾葳欣喜道:“你怎么回来了?在苏家一切可好?”
苏记糕点正是立春嫁的夫家。
立春脸上泛起红晕,眼中带着幸福的光彩,回道:“劳二爷、太太挂心,一切都好。今日铺子里新出了一款糯米凉糕,想着二爷和太太或许喜欢,便送些过来。”
说着,她打开手边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摆成花瓣形状、晶莹剔透的糯米糕点,点缀着桂花蜜和果干,一看便知花了心思。
“知道二爷不能用太多糖油,这是特意调了方子做的,清淡些。”
贾葳拈起一块尝了,果然清甜软糯,又不腻口,连连称赞。
立春尽心尽力伺候贾葳多年,尤氏也愿意给她体面,让人给她看了座,又留她一同用了晚饭。
席间,尤氏不免提起观雨楼里年纪渐长、也到了该婚配年纪的雨水和惊蛰两个大丫鬟,笑着问立春这个“过来人”可有什么建议。
贾葳虽是她俩的主子,但丫鬟们的婚配终究是主母尤氏职权范围内的事,他最多只能提些建议。
他便道:“母亲考虑的是。只是雨水、惊蛰伺候儿子多年,有情分在。具体如何,还是先问问她们自己的意思才好。”
立春也笑着说了些苏家见闻、市井人家婚嫁的寻常规矩,气氛温馨和睦。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这一室安宁之上,仿佛将外界的风雨喧嚣都隔绝在了宁国府的高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