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水沚准备下令出发的前夕,一队风尘仆仆的京城使者,带着最新的圣旨赶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直隶灾后民生凋敝,百废待兴。着六皇子水沚剿匪之后暂留金陵,总督赈灾事宜,安抚流民,督导灾后重建,务必使百姓得享安宁。钦此——”
宣旨太监李守道念完圣旨,笑吟吟地看着跪接圣旨的水沚:“六殿下,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剿匪、赈灾,这都是安民定国的要务,陛下将此重任一并交予殿下,可见圣心眷顾,殿下切莫辜负了皇恩哪。”
水沚跪在地上,手指紧紧攥着圣旨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怒火,咬牙谢恩:“儿臣……领旨谢恩!”
起身后,他实在忍不住,沉声问道:“李公公,孤离京时,父皇只命我剿匪。为何突然又加了赈灾之任?”
李守道依旧笑眯眯的,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殿下有所不知。您离京后不久,金陵这边的吏部侍郎袁科袁大人,联合了南直隶多位官员,联名上奏,详陈了此地灾后的种种困难,恳请朝廷加大赈济力度。陛下览奏后,忧心民瘼,又想着殿下您正在金陵,一事不烦二主,殿下您能力出众,定能妥善处置,故而才有了这道旨意。说起来,还是袁大人他们体恤朝廷,为民请命之功啊。”
这番话一出,水沚身后的吴旭等亲随面色古怪,而一同来接旨的金陵官员们,尤其是站在人群中的袁科,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原本上书是为了给可能到来的“背锅侠”提前铺垫困难,也好日后推卸责任,谁承想竟弄巧成拙,直接把这位煞神给留了下来。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水沚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群面色各异的官员,心中冷笑更甚。
他知道,自己回京的日子,又被无限期地拖后了。
而对金陵官场来说,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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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水沚于金陵陷入赈灾泥潭的同时,贾葳历经数月奔波,终于在中秋节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京城。
北直隶之行的成果是沉甸甸的,也是血淋淋的。
永平、延庆、保安三州的牧场清查报告,详细记录了大量牧场被侵占的现状,以及其间遭遇的种种阻力,乃至刺杀与投毒。
贾葳的腿伤虽已好转,但每逢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那段险死还生的经历。
他没有过多休整,也婉拒了各方的接风宴请。
趁着秋粮已收、冬麦尚未播种的农闲间隙,他连夜将早已拟好的《请行退耕还牧疏》誊写清楚,郑重地递入了通政司。
这份迟来了数月的奏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在朝堂之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退耕还牧”这四个字,终于被贾葳摆到了明面上。
它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或背后的流言,而是变成了白纸黑字、有理有据的正式议案,要求朝廷明令清退、追还被侵占的官牧草地,恢复马政根基。
奏疏一经公布,整个京城为之震动。
勋贵集团如临大敌,文官集团围观看戏、煽风点火,皇室宗亲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所有人都明白,贾葳此番归来,不再是试探,而是吹响了屠杀的号角。
一场关乎无数人切身利益的激烈博弈,直接在早朝上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