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一踏入,一个身影便如同等候猎物许久的猎豹般,迅疾地扑了上来,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水沚将头埋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用一种混合着委屈、幽怨与撒娇的语调控诉道:“你这个狠心的,小啾在你手里养了那么久,你竟才用它来找过我一次。是不是若我不主动去寻你,你便要将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真是个负心薄幸、用完就扔的……”
贾葳被他这连珠炮似的抱怨弄得哭笑不得,心中那因昨日之事积攒的郁气倒是散了几分。
能怎么办呢?这人是他自己选的。
只得回抱住对方,轻轻拍着他的背脊,放软了声音安抚道:“胡说什么……我怎会忘了你?只是近日事务繁杂,抽不开身……”
水沚却是个惯会得寸进尺的,见他态度软化,立刻打蛇随棍上,抬起头,凤眸灼灼地盯着他:“既是如此,那娘子须得好好补偿为夫才是!”
贾葳不敢随便应承,生怕他又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只得谨慎地问道:“你想要何补偿?”
水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布置精良的屋子,拉着贾葳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与期待:“娘子觉得,我这王府如何?虽说年底才能彻底收拾停当,过了年方能正式从宫里搬出来,但大体已经看得过去了。”
贾葳也随着他的目光打量了一番,想起方才一路行来所见亭台楼阁的规制与用料,点了点头,客观评价道:“确实不错。虽说是旧宅,但当年义忠亲王极得太祖爷看重,所用皆是上乘木料砖石,格局也大气轩敞。”
水沚满意地笑了,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随即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轻柔气声问道:
“可是……娘子你看,这宅子如此空旷广大,为夫往后却只有孤身一人居住,夜里定然冷清寂寥,想想便觉得害怕……娘子最是心软,定然心疼为夫,不如……早日搬来陪我,可好?”
原来前面所有的委屈卖乖、旁敲侧击,最终都落在了这个目的上。
贾葳心中无奈叹息,这人真是……一刻都不忘他那点“痴心妄想”。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水沚的脸颊,正色道:“你清醒些。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莫说他身为宁国府嫡子、朝廷命官的身份,便是寻常人家,也断无两个男子公然同居一府的道理。
被如此直白地拒绝,水沚脸上顿时笼上一层烦闷的阴霾。
他不再多言,直接低头,用温热的唇堵住了贾葳那张总是说出“绝情”话语的嘴,带着些许惩罚般的啃咬,又很快化为缠绵深入的吮吸。
贾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亲得气息紊乱,头脑发昏,身子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水沚顺势将他打横抱起,几步走到窗边一张铺设着柔软毛皮的贵妃榻旁,两人一同歪倒下去。
贾葳整个人被圈在水沚温暖坚实的怀抱里,一只手还被对方紧紧握住,细细摩挲把玩。
水沚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每摸到他一个纤细的指关节,便低头在他唇上或脸颊亲一下,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占有欲。
如此温存缱绻了好一阵,贾葳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
他靠在水沚胸前,想起正事,微微撑起身子,问道:“昨日万寿节宴上,我大姑姑贾元春封妃之事,你在场,可知其中详细?”
水沚正把玩着他一缕散落的墨发,闻言,立刻不满地叼住了他近在咫尺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磨,假装生气道:“好啊,你竟在我面前打听别的女人?说,你是不是心里没有我了?不爱我了?”
贾葳被他这醋意横飞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啧”了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别闹,与你说正事呢,快正经些。”
水沚挨了一下,这才悻悻然地松开他的耳垂,神色稍敛,只是语气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还能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后宫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有人故意伸脚绊了她一下。刑慎司的人手脚不慢,当时就将那做小动作的宫人拿住了。”
贾葳心中一动,追问道:“然后呢?可问出幕后主使?”
水沚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人是抓住了,可惜……还没来得及细审,就在刑慎司的大牢里,‘自尽’了。”
“自尽?”贾葳瞳孔微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人在刑慎司,还能自尽?”
刑慎司是何等地方?
那是内廷专门关押、审讯犯错宫人的所在,守卫森严,规矩酷烈,进去的人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水沚肯定地再次点头,眼神幽深:“没错。因为……刑慎司里,也有他们的人。”
贾葳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巨震。
刑慎司位于皇宫大内,是皇帝掌控宫廷、威慑内侍的重要机构,可以说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之一。
如今,对方竟然胆大包天到将手伸进了这里,还能在事发后如此迅速地灭口。
这不仅仅是后宫争风吃醋那么简单了,这是在挑战皇权,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织就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即便皇帝有时糊涂,容易被人蒙蔽,可他上头,还坐着一位疑心病重、掌控欲极强的太上皇呢。
这等触及底线的事情,太上皇岂会坐视不理?
贾葳放松下来,有些意兴阑珊道:“有人想要把贾家拉到旋涡里,就是不知道先被搅死的是谁了。”
“管他搅死的是谁,”水沚亲了亲贾葳的嘴角,翻了个身,将人压在身下,“娘子先补偿为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