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笑着接话道:“皇祖父,这般安排,倒像是民间的元宵灯会了,热闹自在。要是皇祖父喜欢,明年元宵,也照此例办理可好?”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戴权呼吸都放轻了,心中暗叫不妙。
太子这话,看似凑趣,实则有些危险,宫中的元宵灯会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太上皇闻言,顿了顿,好像回忆起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去安排吧。朕用了晚膳之后过去。”
“是。”戴权和太子同时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寿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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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宫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各相关衙门激起了千层浪。
旨意传到皇帝水栋处时,他正批阅奏章,闻言只是抬了抬眼,未置一词,显然对此并不在意。
还是一旁伺候的夏守忠提醒了一句“陛下,是否该让各处衙门提前散值,也好让官员们准备?”
被这么一提醒,皇帝才随口恩准了各处衙门可于申时下值。
消息传到光禄寺,正在核对今晚御宴最后流程的少卿周珩,听着小太监传来的口谕,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他有些僵硬地确认道:“果真如此?四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赴西苑灯会?”
小太监笃定地回道:“回少卿大人,千真万确,这是太上皇的恩典。”
周珩只觉得眼前一黑,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他是具体操办宴会的人,太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意味着什么。
人手、物资、调度……全是问题!
他强自镇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太上皇可有旨意,对这些官员家眷,要如何安排席位、供应茶点?”
小太监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答道:“戴公公传陛下口谕,说是不用特别安排,让各位大人和家眷们放松些,自去游玩便好。”
听到“不用特别安排”这几个字,周珩高悬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不用特别安排就好!不用安排就好啊!
若是真要按规制来,他今晚就可以直接找根绳子吊死在西苑门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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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西苑太液池畔,灯火璀璨,人声渐沸。
荣宁二府的车驾抵达时,湖面上已有不少官员家眷放置的许愿莲花灯,星星点点的烛火随波荡漾,将偌大的太液池点缀得宛如一条流淌在人间的璀璨银河,与岸上、船上的辉煌灯火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众人在下人引导下,按照男女分流的规矩,在指定的区域前行。
就在即将分开的围栏处,贾宝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刚刚抵达的林如海与林黛玉父女。
“林妹妹!”
贾宝玉顿时将什么规矩礼仪都抛到了脑后,几步就蹿到了黛玉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你也来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今日见不到你了呢!”
林黛玉见到宝玉,清冷的眉眼间染上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一旁的林如海看着这个径直冲过来、毫不避嫌地缠着自己女儿说话的贾宝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久在官场,又是巡盐御史这等要职,眼光何等犀利?
贾宝玉这般不分场合的亲昵举动,在他眼中便是轻浮孟浪,缺乏教养。
他上前一步,微微侧身,隔开了宝玉与黛玉,语气疏淡却不容置疑地道:“宝玉,此处乃皇家禁苑,不可喧哗失仪。我们还需先去给老太君请安,不便久留,失陪了。”
贾宝玉被林如海这明显带着距离感的态度弄得一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过来的贾政拉住。
在这里,可没有贾母或王夫人惯着他。
黛玉见状,只得对宝玉投去一个歉然的眼神,乖巧地走到贾母身边。
贾母看着外孙女纤细的身影,又瞥了一眼被拦在不远处、满脸失落的宝玉,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怜爱地摸了摸黛玉的头,然后对宝玉正色道:“宝玉,听话,跟着你父亲,不许乱跑,仔细冲撞了贵人。”
贾宝玉见最疼他的祖母也发了话,只得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贾政往男宾区域去了。
心中却满是不解与委屈,为何与林妹妹说句话,也这般艰难?
这劳什子的灯会,顿时在他眼中也失了几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