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鎏金瑞兽香炉吐出缕缕龙涎香的青烟,却驱不散陡然凝滞的肃杀之气。
“岂有此理!”
一声怒斥,如闷雷炸响。
皇帝将手中那封自金陵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急报狠狠拍在紫檀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御笔颤了几颤。
他脸色铁青,眼中寒光摄人,帝王之怒令偌大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骤然降温。
“一个江湖草莽组建的什么‘杀手联盟’,竟敢公然悬赏,截杀朝廷钦差、正三品大员!一百万两?!好大的手笔!这是将朕的朝廷法度置于何地?将朕的威严置于何地?!”
他胸口起伏,显然怒极。
贾葳在江南推行摊丁入亩,触及豪强利益,有人暗中阻挠甚至刺杀,本在他预料之中。
但如此明目张胆、以江湖悬赏的方式,且金额高达百万之巨,这已不仅仅是阻挠新政,更是对朝廷权威赤裸裸的挑衅!
侍立在一旁的太子水澈,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方才父皇召他商议南下祭陵的细节,正说着话,内卫指挥同知便紧急呈上了这份密报。
他趁父皇震怒的间隙,极快地瞥了一眼被拍在案上的奏本:“……杀手联盟,榜首悬赏户部侍郎贾葳,一百万两……已有一拨刺客行动,擒获……”
水澈心中亦是凛然。
贾葳是他当初“招揽”过的人,虽未明确投效,但其才干能力他看在眼里。
更关键的是,贾葳此番在江南的作为,客观上削弱了老三一系在江南的势力,对他有利。
若贾葳真被江湖宵小所害,于公于私,都是损失。况且,此事性质太恶劣。
皇帝发泄了一通怒火,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瞥了一眼垂手肃立的太子,沉声道:“南下祭拜孝陵的具体仪程、护卫安排,你再仔细斟酌,拟个详细的条陈。去宁寿宫,向你皇祖父禀告一番,听听他老人家的示下,看看可还有纰漏。”
这是要将太子暂时支开,显然接下来要与内卫商讨的,是更为隐秘、甚至血腥的处置手段,不宜让太子过多参与细节。
“儿臣遵旨。” 水澈没有丝毫迟疑,躬身领命,又关切道,“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贾侍郎吉人天相,又有内卫护持,定能化险为夷。那起子无法无天的江湖匪类,朝廷定会严惩不贷。”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水澈又行一礼,缓步退出御书房。
走到殿外廊下,京城已进入秋日,阳光不在炽热,但那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却实在灼眼。
他定了定神,将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压下,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太上皇居住的宁寿宫方向走去。
御书房内,皇帝直接道:“让施鑫即刻来见朕!”
“是。” 大太监齐游不敢耽搁,快步出去传旨。
不过一刻钟,一个身形精壮、面容刚毅、穿着二品武官常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御书房内,躬身行礼:“臣施鑫,叩见陛下。”
皇帝直接将奏本掷到他面前,声音冰冷:“金陵急报,有人通过一个叫‘杀手联盟’的江湖组织,悬赏百万两,取贾葳性命。已经有一批刺客动过手了,被擒。此事,你内卫事先竟毫无察觉?”
施鑫拾起奏本,飞快扫过,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锐芒。
他跪下请罪:“臣失职,请陛下责罚。江湖消息繁杂,此‘杀手联盟’行事隐秘,分舵遍布各地,成员多为亡命之徒或独行杀手,接单方式诡秘,内卫虽有留意,但确未及时探知其悬赏朝廷大员之事。是臣疏忽。”
他认错干脆,但并未过分惶恐。
皇帝如今根本不重视内卫,经费有限的情况下不可能事无巨细皆了如指掌。
至于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
善好后就行。
皇帝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细枝末节的时候,冷声道:“疏忽?朕不要听这些!朕要这个‘杀手联盟’,从此在大雍境内消失!鸡犬不留!朕不管它背后是谁在出这一百万两,也不管它有多少分舵、多少杀手!敢将爪子伸向朝廷命官,就要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
“是!” 施鑫凛然应命,声音斩钉截铁,“臣即刻调集精锐,并传令各地内卫千户所,全力清剿此獠!定将其首脑、金主、骨干,一网打尽,绝此后患!”
“不仅要清剿,” 皇帝补充道,眼神幽深,“查!给朕查清楚,这一百万两银子,到底是从谁的银库里流出去的!江南那些硕鼠,刚刚挨了一刀,看来是没割疼,还敢玩这种阴私手段!查到了,不必回禀,该拿的拿,该杀的杀!”
“臣明白!” 施鑫心领神会。
这是要借着清剿江湖势力的由头,继续深挖江南那些不甘心的豪强,再刮一层油,也再砍一批不安分的脑袋。
“还有,” 皇帝揉了揉眉心,语气稍微缓和,却更显凝重,“贾葳身边,加派人手。明里的护卫要精干,暗中的影子也不能少。他推行新政,身处风口浪尖,如今又成了江湖悬赏的目标,绝不能有丝毫闪失!若他少了一根头发……”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寒意让施鑫这样的人都微微低头。
“陛下放心,臣会亲自安排。必保贾侍郎周全。” 施鑫郑重承诺。
“去吧。” 皇帝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