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福气得直瞪眼:“你懂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位爷就不该出现在京城。要是被有心人看见,那罪过可大了!”
小东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您也太小心了。咱们府里的下人,这些年清洗了多少轮?能留下的,哪个不是嘴严的?”
游福抬手又要打,小东连忙躲开。他追上去,压着声音骂:“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当这是什么小事?要是被人抓住把柄,二爷怎么办?那位爷怎么办?”
小东敷衍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天这么黑,那些能看得清才怪。”
话音刚落,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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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雨楼内,灯火通明。
贾葳让人去尤氏院里传话,说有朋友来了,不过去用晚饭。尤氏那边很快回了话,说知道了,又让人送来两道硬菜和饭前的喝药,叮嘱他大病初愈,要注意修养。
贾葳先去了净房。热水已经备好,他泡在浴桶里,闭着眼,让那温热的水将周身的疲惫一点点泡开。
等他洗完出来,晚饭已经摆好了。
水沚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和一碗黑漆漆的药。他正夹着一个四喜丸子往嘴里送,见贾葳出来,朝他扬了扬筷子。
“快来,饿死我了。”
贾葳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西北那边,连饭都吃不饱?”
水沚咽下一口,道:“能吃饱,但不是这个味儿。”
他指了指桌上的黄焖鱼翅:“这个,西北不可能吃到。”
贾葳没再说话,只给他添了碗汤。
两人静静用完晚饭,漱了口,净了手,这才移步到内间坐下。
雨水上了茶,又悄悄退出去,将门带上。
水沚靠在引枕上,任由怀里的人查看他的伤口,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问:“今日进宫,怎么回事?
确认完对方确实无碍,贾葳才彻底放下心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将今日查账的经过,太仓的空仓,谢修远那半个月批出去的银子,御书房里的争辩,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北静王带走了将近五百万石粮食。太仓、南新仓、北新仓,几乎搬空了。”
水沚的手顿住了。
“……五百万石?”
“嗯。”
水沚沉默了一瞬,忽然端起旁边那盏安神茶,喝了一口。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皱着眉,像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数字。
“你是说,”他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发飘,“我那父皇,直接把五百万石粮食,给了水溶?”
贾葳点点头。
水沚“嘶”了一声,靠回引枕上,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道:“我要是没记错,水溶是太祖兄弟的重孙吧?”
贾葳又点点头。
水沚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可我比来比去,实在很难不怀疑——他到底是太祖兄弟的重孙,还是太祖的重孙。你说他会不是我父皇的私生子?”
贾葳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是啊,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如果北静王是皇帝的私生子,那一切就说得通了——那五百万石粮食不是“给北静王”,而是“给儿子”。辽东那边的防线,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朝廷可以专心对付中部的叛乱,东南的倭寇,西北的鞑靼。
可偏偏不是。
北静王不是皇帝的私生子。
他是太祖嫡脉,是世袭罔替的郡王,是朝野上下交口称赞的贤王。
而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水沚啧了一声,将贾葳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他的下巴抵在贾葳发顶,声音闷闷的:
“你个小没良心的,他要真是,那你相公我就危险了。”
贾葳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道:“我知道。”
皇家让私生子上位,只有一种可能——所有嫡子、庶子,都废了。
就算当时没废,之后也会被废。
水沚的手收紧了些。
两人静静依偎着,炭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着这座沉睡的府邸。
过了许久,水沚忽然开口:
“茂儿。”
“嗯?”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水溶他……到底想干什么?”
贾葳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灯台上跳动的火苗,看着那摇曳的光映在水沚的衣襟上,看着窗外那片永无止境的黑暗。
“不知道。”他说。
他只能告诉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