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贾葳点点头,“补给的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库房:
“那为何这库中,没有一把新造的火铳?”
金旭额头都开始出汗了。
“这个……”他一脸懊恼,“我本想着,战船上旧的军械还能用,就……就没换新的。那些新的都在补给船上,结果被一锅端了……”
贾葳静静听着。
等他痛惜完,贾葳忽然问:
“既如此,观海卫战败的责任,是在将军喽?”
金旭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贾葳已经扬声喝道:
“来人!将此人拿下!”
话音未落,跟在后头的内卫们一拥而上,如狼似虎般扑向金旭。金旭大惊失色,想要挣扎,却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他的亲兵们下意识去拔刀,却见贾葳从腰间解下用黄布裹着的宝剑,高高举起。
那剑不过三尺来长,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在昏暗的库房里熠熠生辉。
“尚方宝剑在此!”贾葳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亲赐,上斩昏官,下斩奸佞。若敢抗旨——”
他目光扫过那些手握刀柄的士兵,一字一顿:
“违者,斩立决!”
库房里一片死寂。
那些亲兵们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一个接一个,他们跪了下去。
贾葳收回尚方宝剑,看向身边的彭昭。
彭昭会意,从怀中取出圣旨,展开,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特封户部右侍郎贾葳为江南总督兼钦差大臣,携尚方宝剑,全权负责与蒋仕龙谈判事宜。并着其清查地方军队,整饬武备,相机剿匪。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四地各级官员,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库房里落针可闻。
金旭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贾葳。
皇帝这是……把大半个江南的兵权都交给这个人了?
南北交通已经断了,京城那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皇帝就这么信任他?不怕他——就地造反,登基称帝?
贾葳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他只是静静站着,等那震惊的余波过去。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金旭。
“金指挥使,”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一件寻常事,“据本官得到的消息,京城拨来的那批军械,根本就没有入过观海卫的库房。”
金旭身子一抖,连忙道:“大人明鉴!大人明鉴!下官这里有账册,有入库登记,样样俱全——”
“是嘛。”
贾葳淡淡打断他,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丁仪一眼。
“丁佥事,”他说,“金指挥使记性不太好,你帮他回忆回忆。”
丁仪抱拳:“是。”
贾葳迈出门槛,消失在廊下。
库房里,金旭的脸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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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卫所后衙。
贾葳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份供词。
丁仪站在他面前,神色如常,只是衣摆上沾了几点血迹,他自己似乎没注意到。
“大人,”他说,“那仓大使招了。”
贾葳抬起头。
丁仪继续道:“京城来的那批军械,确实没入库。船到的那天晚上,金旭的亲兵就直接接管了,连夜搬走,运上了另一条船。”
“运去哪儿了?”
“出海了。”丁仪道,“仓大使不知道具体交给谁,但听押运的人嘀咕过,说是‘那边’等急了。”
贾葳垂下眼帘。
那边。
哪个那边?
海寇,还是叛军?
丁仪看着他,又道:“大人,属下还有一事要禀。”
“说。”
“属下带着人从华北穿过来的时候,曾在淮北地界与五龙帮交过手。”丁仪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些贼寇手里,也有火铳。”
贾葳的手指微微一紧。
“什么样的火铳?”
“新式的。”丁仪道,“射程远,装填快,比寻常鸟铳强得多。属下当时就觉得不对——五龙帮那帮水匪,哪里来的这等利器?”
他顿了顿,看着贾葳:
“现在明白了。”
贾葳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手里的供词,看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看着那个仓大使画押的指印。
新式火铳,火药,炮弹。
朝廷拨给观海卫的军械,被一船一船,送到了叛军手里。
而金旭在这里,吃着空饷,喝着兵血,跟他说“旧军械还能用”。
他将供词放下,抬起头,望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观海卫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只有远处港口的灯塔,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丁佥事。”他开口。
“属下在。”
“那仓大使,先留着。”贾葳的声音平静,“金旭那边,继续审。我要知道,这些年,他们到底往那边送了多少东西。”
丁仪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却被贾葳叫住。
“还有。”
丁仪回头。
贾葳看着他,目光幽深:
“明日,我要去看看战船。”
丁仪一怔,随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