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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 2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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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葳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年糕切得厚厚的,煮得软糯,汤是清汤,撒了几粒葱花。汤圆白白胖胖,沉在碗里。

他夹起一块年糕,放进嘴里。

很软,很糯,带着米香。

吃完一块,擦了擦嘴角,望向东方。

太阳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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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的太阳,难得的好。

贾葳回到衙门住处就让人搬了藤椅到廊下。

藤椅上铺了一床被褥,厚厚软软的。小南不放心,又拿来一条毯子,展开来,仔仔细细地盖在他腿上。

贾葳看着这阵仗,有些无奈:“今天太阳这么好,我本来就穿得厚,还用裹这么严实?”

小南一脸认真:“二爷,这里是海边,潮气重。您那喘症,李大夫可没跟咱们一起来。”

贾葳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乖乖躺进藤椅里。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海风里那股阴湿的凉意。

廊下有一株老梅,光秃秃的枝丫上,爆出几粒小小的花苞,粉粉的,嫩嫩的。

风很轻,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院墙外,是内卫换岗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节奏。

贾葳闭上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过了。

在京城时,是没完没了的公文、朝会、御前奏对。南下之后,头疼军械、粮草、谈判。连睡觉的时候,脑子里都在转着那些事。

此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睡了过去。

睡梦中,胸口忽然一沉。

那重量不轻,压得他呼吸一滞。耳边好像有人惊呼,又好像有翅膀扑棱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张雪白的鸟脸,近在咫尺。

金黄色的眼睛,圆圆的大大的,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贾葳怔了怔,随即失笑:“云霄?”

那雪鸮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像是在回应他。

“他这么奴役你的?”贾葳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过年也不让你歇息?”

云霄眯起眼睛,在他掌心蹭了蹭。

小南在旁边急了:“这鸟是越来越放肆了!得让殿下好好教教!还不快下来!”

云霄冲他凶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小南不甘示弱,一边比划一边道:“怎么?说你还有理了?你这么大一只,直接落到二爷胸口,那是能随便落的吗?!”

贾葳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云霄的背。那雪鸮动了动翅膀,轻巧地落到了旁边的小几上。

小北已经拿了披风过来,抖开后仔仔细细地裹在贾葳肩上。

贾葳从云霄爪子上取下那个小小的竹筒,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不长,水沚的字迹潦草得很,显然是匆忙写就的。可那潦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贾葳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小南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二爷,怎么了?”

贾葳没有说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鞑靼的可汗,”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有些发涩,“死了。”

小南愣了一下:“一个外族首领……对殿下的影响很大吗?”

贾葳望着廊外那株老梅。风一吹,那几粒花苞轻轻摇晃,像随时会落下来。

“如今的大王子,被他关着。”他说,声音很轻,“继位的,只会是其他王子。那大王子这个谈判的筹码,就作废了。”

小南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他想了想,还是安慰道:“六殿下用兵如神,就算再开战,慌的也是他们。”

贾葳摇了摇头。

“我担心的不是他。”他说,“我担心的是京城。”

小南不解:“京城?”

贾葳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母亲,有亲人,有朋友,有他放不下的所有人。

风大了些,吹得廊下的树叶哗啦啦响。

贾葳裹紧了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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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斋宫。

皇帝刚从神堂出来,面色疲惫。自从去年初先帝驾崩,事情总是不顺。

夏守忠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皇帝察觉了,停下脚步:“什么事?”

夏守忠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陛下,玄指挥使求见。说有要事……十万火急。”

皇帝心头一沉。

御书房内,玄岷一听到脚步声,就“砰”的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金砖。

皇帝看了眼他,做到案后:“到底怎么回事?”

玄岷抬起头,那张永远冷硬的面容上,此刻竟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惶然。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北静王——反了。”

皇帝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

茶水泼出来,烫了他的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天。

远处,隐约有爆竹声传来。

大年初一。

万家团圆的日子。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很久,很久。

皇帝放下茶盏,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传旨。”

玄岷叩首。

“召——”

皇帝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些看不见的、远在天边的什么地方。

“召——”

他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说下去。

夏守忠和玄岷跪在地上,谁也不敢抬头。

“嗡~~”是钟楼的钟声,过年时到了正的时辰就会敲一下。

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转瞬就被寒风吹散了。

“传旨,”他终于说完了这句话,“八百里加急,召——”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召天下兵马勤王。”

玄岷重重叩首:“臣遵旨。”

他起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皇帝坐在御案后,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更灰了。

风起了,卷起阶前的枯叶,打着旋儿,不知飘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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