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船不大,但装的军械却是是最多的。
走最后,是为了给前面三批殿后。
“佥事大人。”船长走过来,低声道,“我们也该启航了。”
丁仪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码头。那里,几个水手正在收拾绳索,准备上船。更远处,是观海卫的方向,只可惜太远了。
他转过身,迈步上船。
“启航。”
船桨入水,船只缓缓离开码头,驶入那片漆黑的海面。
没有灯火,没有声响,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
丁仪站在船尾,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海岸线。
那里,最后一点灯火也消失了。
前方是茫茫大海,身后是沉默的陆地。
他们像一群行走在黑暗里的人,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只知道必须往前走。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海面上起了雾。
不浓,薄薄一层,像一匹轻纱铺在水面上。
晨光透过雾气,将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丁仪站在望斗上,举着望远镜,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已经驶出了长江口,进入了外海。
这里离蒋仕龙的封锁已经有些距离,大概率不会遇上巡逻船。
“佥事大人!”瞭望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紧张,“西南方向,发现两艘船!挂着海寇的旗帜!”
丁仪心头一紧,举起望远镜朝西南方向望去。
镜头里,两艘大船正从雾气中驶出来。
船身漆黑,帆布上画着狰狞的龙头,甲板上人影晃动,隐约能看见火炮的轮廓。
是海寇的巡逻船。
“把我们准备的东西扔下去,”丁仪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下达命令,“然后全速前进。”
断后的船只上,士兵们纷纷开始行动。
砰砰砰砰砰,一阵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
船舱下层,船工们拼尽全力推动木桨,汗水顺着脊背滴在船板上。
可他们的船是被征调来的民用商船,笨重、迟缓,跟那些改装过的海寇船比起来,就像乌龟跟兔子赛跑。
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海寇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那两艘船调转方向,朝他们追了过来。
龙头帆吃得饱饱的,船头像一把利刃,劈开海浪,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佥事大人,他们追上来了!”船长的声音在发抖。
丁仪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后方那两艘越来越大的船。
距离在缩短。
十里,八里,五里。他能看见那些海寇的脸了,一张张狰狞的、兴奋的脸,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砰!
一颗炮弹落在船尾后方不到百米的海面上,激起高高的水柱。
丁仪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平稳地传遍全船:“别理他们,全速前进!离开这片区域!”
船桨划得更快了。
船工们咬着牙,拼命地推,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石头。
汗水滴在船板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渍。可海寇的船还是越来越近。
砰!又一发炮弹,这一次更近了,水花溅上了船尾甲板。
丁仪扶着船舷,指节发白。他转过头,对船长道:“反击。”
船长一愣:“佥事大人,我们的炮——”
“我知道。”丁仪打断他,“打不准也要打。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
船尾随时待命的虎蹲炮终于响了。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落在海寇船旁边几十丈的海面上,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可那声响,却让追兵的火气上来了。
“他娘的,还敢还手?”海寇船上传来叫骂声,“追!给老子追上去!把这帮不知死活的兔崽子全宰了!”
“大哥冷静,”边上的人急忙劝告道,“他们是大型船队,我们就两艘船,会被包饺子的,还是先等大王派人来才行。”
“大王要去抓那个探花郎呢,那顾得上我们这边。”被叫大哥的船老大骂道,“我们只要打下一两艘,就能直接找个小岛,吃香喝辣的去。”
“那也要有命花才行啊!”边上的人不认同道。
“我们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买卖。而且你数了吗?”船老大脸上满是贪婪,“前面还有近百艘!”
“你也知道那是近百艘的船!”
“但是有炮的就尾巴上的那些,我们只要拿下一两艘,其他的肯定跑远了!难道你还想像狗一样被那蒋老六驱使吗?!同一个村里出来的,你还是他大舅子,他怎么对你的?凭什么他做老大,你做小兵,而且你别忘了,他为了登高门,你妹妹被他推下海了!怎么?他人都不在,你都不敢吱声?!”
“……!”
最终,两艘海寇船还是全力加速,像两条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