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你那滑稽的愿望，就由我来实现吧。”恶魔优雅地弯腰行礼，仿佛刚才满溢而出的恶意完全不存在。

藤堂拍拍衬衫上的灰尘，正准备扶起椅子，却只能和满地的塑料碎片大眼瞪小眼，便宜的塑料凳子早在他被吹飞时就压坏了。

“怎么了？好像有很大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屋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开门后，阴郁的女孩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刚才她一直在门外小憩。

“哎呀，把你吵醒了？”托雷基亚歪着脑袋，故作无辜地指了指椅子的残骸，“夕明君，你看，那个人类把椅子一屁股坐坏了哦。”

睁眼说瞎话，藤堂忍着怒火咳嗽一声。

刚才飞扬跋扈的恶魔，在这个最熟悉他的女孩面前装什么无害的小猫！

“我要先去看看演算机的核心能源，你休息够了就过来开始干活吧。”恶魔愉悦地迈开步子，“那个提议，希望你不会后悔哦，如果失败了的话……你脸上会是怎样的绝望景象呢？真想看看啊。”

可恶的混账宇宙人，活该他被拓海扔进演算机中，藤堂握紧拳头，在心里咒骂道。

“没事吧？藤堂先生。”待看不见托雷基亚的背影后，夕明轻叹了口气，“拓海君曾说过，叔叔远离狭间家，选择靠自己的力量开辟道路，令他十分尊敬。你没有自己认为的那样不负责任，不如说我也支持你的选择，那个武器只要发射一次就够了。”

“你……都听到了吗？”

她的嘴角努力向上牵动，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可那笑容里却盛满了破碎的星光。唇角扬起的瞬间，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像蒙上了一层薄雾，朦胧而忧伤。

“别担心，哪怕托雷基亚向我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他的，绝对。”

那么，你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忍受了多少痛苦，才能继续待在他的身边呢？

到最后，藤堂也没能问出口。

“……醒醒……醒醒！藤堂老师，大事不好了！怪兽出现了！”

脚下的大地如波浪般震颤，部下的尖叫声和仪器的警报声将他强行从恍惚中唤醒。

研究所的收音机中，传来恶魔熟悉又令人生厌的声音：

“沙沙……听得见吗，那个破机器的计算……沙沙……提前了，你们进度如何？如果连最基本的……沙沙……都没做好就放弃等死吧。”

“还差收尾工作，给我十分钟。”藤堂向研究员们点头示意。

“我和夕明君……沙沙……争取时间，剩下……沙沙……交给你们了。可别被……沙沙……石块砸中脑袋哦。”

信号骤然中断。

“都听到了，赶紧做发射检查！越快越好！”他举着喇叭大喊，“各组汇报——”

“一组，能源核心稳定值99%！”

“二组，空间坐标设置完成！”

“三组，四次元立场展开完毕！”

……

其间，剧烈的震动愈演愈烈，天花板上悄然裂开一道道缝隙，恐怕发射完成后他们都会被埋在研究所的废墟之中。角落的显像管电视机中，播放着蓝色巨人被怪兽逼入绝境的景象。

但藤堂依旧不为所动，他只是机械性地翻阅着检查单，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了共同的目标站在这里。

“System All Green!”

最后的准备已经完成。

藤堂毅然挥下右手：

“四次元定点跃迁炮，发射！”

耀眼的蓝光从演算机的能源核心中满溢而出，然后被吸收进无数光环构成的压缩阵列中不断增强，最终在四次元立场下被传送到指定的坐标——位于近地轨道的屏障表面。

明明是白昼，人们却能直接在地面上看到爆炸的火光，宛若星辰闪烁。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期待着那片虚伪天空的破碎。

然而爆炸平息后，根据观测参数，屏障仍然存在，发射失败了。

“从能源核心向压缩阵列的传输功率不足……发射到屏障表面能量不够。”某个研究员面如死灰地汇报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能仔细检查！”

望着年轻人眼眶下的瘀青，藤堂无可奈何地瘫坐在地。

这不是某个人的错，他们早已被逼到极限，如果孵化没有提前，这些低级的错误本该被纠正的。

失败了，正如他像托雷基亚要求的那样，装置开始自行解体，关于它的知识如被按下了退格键般一行行删除。

耳边仿佛传来了恶魔的嘲笑声，而那个恶魔此时也处于危机之中。

蓝色的巨人艰难地躲开怪兽发射的冲击波，能量束贯穿城市的天际，研究所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应声坍塌。

“对不起，拓海，真的，对不起……”

在一片废墟中，被压在瓦砾下的藤堂第一次明白了，何谓刺骨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