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粼碎光随波荡漾,恰如她此刻举棋不定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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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果然顺风顺水,两日后,船稳稳停靠进达州城码头处。
黎元仪同先前那位好心的妇人道别,瞧着那妇人下船离去,转身回到船舱。
待舱门合上,黎元仪沉声道:“刘护卫,你近前来一趟罢,有事要同你相商。”
船舱门一开一合间,一道高大利落的身影已然闪身入内。
雨莲只觉眼前一花,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竟是没能看清他是何等身法。
来人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属下在此!”
黎元仪见他头上裹着布巾,脸上贴着成片的络腮胡假须,鼻旁还添了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与在京中时的模样判若两人,不由会心一笑。
莫说旁人,便是此刻回京,公主府旧人见了他,也绝认不出这是从前府里的刘护卫。
这倒是给了她一些别的想法。
黎元仪直接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笃定:“我打算稍后下船,进这达州城内。至多停留一两日光景,将一些事打探清楚便走,不会多耽搁。”
刘护卫是此行十几个护卫之首,闻言当下,眉头随即微动。
滂乡临行前,詹信曾同他对过行程且有多重嘱咐,刘护卫深知驸马将长公主看得何等紧要,虽目前为止一路安稳,但他每每思及驸马嘱咐自己时的神情,便自省万不可掉以轻心,定要事事小心、不可大意。
未料,眼下到了达州,原本只暂停三两时辰而已,殿下却是突然提出要在此停留。
这般中途改道,无异于原计划的后程安排全部推翻重来,他内心不安,当即低声劝阻。
“小姐,此事还请三思。此船前后人员主事安排,属下等都已熟稔,坐此船照旧出行必不会出乱子。定可保小姐安稳到凛州,与姑爷如期汇合。”
“可若是现下强改计划,在此地停留数日......”刘护卫顿了顿:“只怕,会惹来意料之外的变故。”
黎元仪自然知道他说得在理,可心头那股急迫却是压不下去。
她既已途径达州,又骤然听闻孔公公落得这般境遇,此等机缘不可谓不是天意使然。
哪怕只暗中见上一面,问几句旧事,也好过错手之下彻底断绝线索。
刘护卫见她不出声,只好大着胆子继续进言:“您有任何事要查,只管吩咐属下,待到凛州将小姐安稳托付于姑爷,属下即刻可奉命回此处为小姐细细打探,实不必您眼下在此耽搁,亲身查探。”
黎元仪明白,刘护卫是为着她和驸马的安稳着想,按原计划随这条船几个时辰后开拔离岸,到凛州之后再做打算便是最稳妥的法子。
可,她更清楚自己为什么着急——案子已定许久,孔公公问斩之事只剩时间问题。
若是不凑巧,现下他也可能已经被拉去菜市口行刑了去。
没了这个人,往后就算她腾出手,派一整支护卫队前来查探也无济于事。
她每多一瞬的犹豫,都有可能导致再查不清玉楼的底细。
思及此,黎元仪的语气便不容再劝。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且我只在此停留一两日。届时即使查不明白,也绝不再作停留,定然依你所言,往凛州去与姑爷汇合,再做别的打算。”
刘护卫见她言辞恳切坚决,心知再不能多言强劝,只得躬身行礼,算是应承了此番变动:“既如此,属下等定当鞠躬尽瘁,配合小姐行事!”
黎元仪见刘护卫松口应下,稍缓语气,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好教他安心。
“你想,我们就算按先前计划的时日到了凛州,也是要在那里等上三两日功夫,才能等到姑爷他们赶来。既如此,左右都是等,在凛州等和在达州等,又能有多大分别?且我说到做到,至多只在这里待上两日,绝不拖延!”
刘护卫无奈,只得点头称是。
黎元仪笑笑,想起尚在山中的詹信,不由软了心肠,望向刘护卫的眼神微闪,倒是险些忘了叮嘱这最要紧的一桩。
“你可不许暗中想法子给驸马传信。他如今带兵操练要紧,莫为了这点小事惹他分神,平白误了大事。
左右我们在凛州相逢之日不会生变,你万不可多此一举!”
刘护卫闻言一怔,原本他是起了传信的心思,未料当即被点破,不由尴尬一笑,垂首应道:“是!属下明白的!”
黎元仪上下打量刘护卫周身做派,最后目光复又落于他的脸上,揶揄一笑。
“你这身装扮倒是有些火候,待会进城前,我也这般易容改装一番。想来,再不会有人认得,也可少去许多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