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男子手中接过那几张神秘的纸张后,桑沃的生活仿佛开启了一条隐秘而充满可能性的路径。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光顾药铺,与掌柜的交流也愈发深入。凭借那几张纸上对九桑学院内部派系、资源流向和一些不为人知的潜在规则的模糊描述,再结合自己的观察,她总能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对掌柜极为有用的信息,这些信息让掌柜在经营中占尽先机,获利颇丰。
平日里,她依旧保持着那副温顺、不起眼的样子,对谁都客客气气,完成着分内的杂务,仿佛与过去那个默默无闻的桑沃并无二致。但在暗地里,她的小动作从未停止。
她会刻意结交一些同样不受重视、但具备某些特长的低阶弟子或仆役,用从掌柜那里得来的,自己用不上的普通资源施以小恩小惠,悄然编织着一张属于自己的信息网。
她会无意中将某个竞争对手准备讨好某位长老的计划,泄露给另一个与之有隙的兄弟,引发他们之间的内斗。
她还会利用任务之便,在呈交给领主府的报告中,极其隐晦地抬高自己完成的部分,同时将合作者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失误如实反映。
“桑沃小姐为人真是和善,上次多亏她提醒,我才没撞上三少爷的霉头。”
“是啊,看着不声不响,办事却稳妥。上次我那批药材出了问题,还是她帮忙在管事那里说了几句好话,才没被重罚。”
“可惜了,灵力是荆棘……不然以她的心性,未必没有机会。”
类似的评价开始在底层仆役和部分不得志的弟子间流传。
桑沃能感觉到周围人目光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感激、同情和些许敬仰的复杂情绪。
然而,在那些真正有资格角逐继承人位置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眼中,她依旧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哼,桑沃那丫头,最近倒是挺会收买人心。”一次家族小聚后,五姐琳摇着团扇,语带讥讽。
“跳梁小丑罢了。”三哥兰昱意嗤之以鼻,把玩着手中一枚灵玉,“灵力是那般丑陋的荆棘,天生就不是做领主的料。父亲最看重灵力的形态与学院的雅誉,她啊,永远入不了父亲的眼。”
“就是,再怎么折腾,也就是个高级点的杂役。听说她最近常往药铺跑?怕是知道自己天赋不行,想靠药材堆砌吧?真是可笑。”七弟阿莲纳附和道。
“让她蹦跶去吧,反正也碍不着我们的事。等父亲定了继承人,她还不是得乖乖认命,找个家族嫁了?”琳下了结论,几人便不再谈论她,转而议论起其他潜在的竞争对手。
这些刺耳的议论,偶尔会飘进桑沃的耳朵里。
她只是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温顺。
荆棘……就因为它是荆棘,所以一切努力都可以被轻易否定吗?她心底的不甘如同藤蔓上的尖刺,越发锐利。
就这样,在明面的低调与暗地的经营中,时间悄然流逝。直到有一天,领主府公布了前往临近的永夜国与当地商会洽谈一批重要药材采购事宜的入选名单。
这个任务油水丰厚,且能接触到外部势力,向来是受重视的子弟才能染指的美差。
当桑沃在名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周围瞬间投来无数道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
“桑沃妹妹,恭喜啊!”有平时关系尚可的姐妹上前道贺。
“真是意外之喜,桑沃师姐日后可要多多关照。”
桑沃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一一回礼:“运气好罢了,多谢各位吉言。”
不远处,她那些兄弟姐妹们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桑沃,脸色都不太好看。
“父亲怎么会选她?”
“哼,不过是走个过场,或是看在她最近懂事的份上,给点甜头罢了。”
任务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永夜国商会代表颇为精明刁钻。
但桑沃准备充分,不仅对药材品质、价格了如指掌,更凭借那几张纸上对永夜国商会内部派系和几位主事人喜好的模糊提及,投其所好,巧妙周旋,最终不仅以优惠的价格拿下了药材,还为学院争取到了几个额外的合作条款。
当她带着丰硕的成果返回九桑学院时,竟意外地得到了领主的亲自召见。
领主端坐在大殿主位之上,面容威严,气息深沉,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桑沃一年也见不到他几次,更别提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她恭敬地行礼,垂首禀报任务完成情况。
“嗯,做得不错。”领主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一句夸奖已让桑沃心跳加速。
“心思缜密,懂得变通,看来让你去历练一番是对的。”
他随意点评了几句,然后吩咐身旁的侍从:“去将金枝冠取来。”
侍从躬身退下,很快捧着一个铺着绒布的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顶打造精美的发冠。
冠身是金色的枝叶缠绕而成,工艺极其精湛,枝叶形态逼真,中间镶嵌着一颗不大的、却纯净剔透的绿色灵石,散发着温和的木系灵气。
“此物予你,作为此次任务的奖赏。”领主淡淡道,“望你戒骄戒躁,继续为学院效力。”
桑沃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接过那顶沉甸甸的金枝冠。
受宠若惊的情绪淹没了她:“多谢领主赏赐!桑沃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领主厚望!”
领主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捧着金枝冠走出大殿,桑沃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有些发飘。她迫不及待地将发冠戴在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她感到无比的温暖。
她几乎是跑着离开领主府区域的,想要立刻去镇上找到那个男子,向他炫耀,告诉他,她得到了领主的认可!看,她并不是一无是处!
然而,如同往常一样,她在镇上转了好几圈,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不见踪迹。失落之余,更多的却是被认可的巨大喜悦冲淡。
她回到自己那间朴素的房间,关上门,迫不及待地跑到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头上戴着精致的金枝冠,原本略显苍白的脸庞,似乎也因此增添了几分光彩。她左右摆动着脑袋,欣赏着冠冕的每一个角度,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开心笑容。
她小心地取下冠冕,轻轻抚摸上面的枝叶纹路,然后又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几张被她珍藏的、有些皱巴巴的纸张,紧紧贴在胸口。
“看……看来我还没被神放弃!”她对着空气,低声却充满激动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她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动作轻盈,仿佛要飞起来一般。
自此之后,领主吩咐桑沃办事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从处理一些学院外围的产业纠纷,到协调内部各房的一些资源分配,任务越来越重要,也越来越接近权力核心。
桑沃每一次都完成得干净利落,充分展现了她的能力。
她头上的金枝冠,也仿佛成了一个象征,象征着领主对她的另眼相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真正正视这位曾经被忽视的荆棘小姐。
然而,这也彻底触动了她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敏感的神经。危机感如同瘟疫般在他们之间蔓延。
“父亲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使唤桑沃那丫头?”
“怕是真被她那点小聪明迷惑了,不能再让她这么下去了。”
“得给她点教训,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于是,针对桑沃的绊子开始接踵而至。
她负责采买的物资途中会意外受损,她整理的账目会突然出现难以解释的疏漏,甚至她身边偶尔会出现一些关于她凭借不正当手段上位的流言蜚语。
但桑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毫无准备的少女。她安插的眼线让她总能提前获悉一些阴谋,她与药铺掌柜等外围势力的良好关系让她能在资源上得到补充,她自身越发沉稳的心性和逐渐增长的灵力,也让她有能力化解大部分危机。
每一次看似凶险的刁难,最终都成了她展现能力的舞台。
“看来,这领主之位,也并非遥不可及……”
在又一次成功化解了兰昱意在任务中设下的陷阱后,桑沃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起这个念头。
她越是成功,越是感受到那种即将触摸到权力的兴奋,她的兄弟姐妹们就越是懊恼和愤怒,而这种反差,让她在暗地里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她觉得,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那个位置,似乎已是板上钉钉。
直到那次,她前往一个边远小镇处理一桩领地纠纷,事情办得出奇顺利。
返程前,她特意在当地购买了一些据说能安神补气的顶级灵芝,想要献给领主,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她怀揣着礼盒,心情愉悦地回到领主府,径直前往领主的书房复命。
走到书房外,她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那是领主最近颇为宠爱的一位侧室,也是兰昱意的生母。
“……敬天,你不会是真的要让桑沃那个野丫头来接你的班吧?那我怎么办?我儿昱儿怎么办?”她的声音是那么委屈,可怜极了。
领主低沉的笑声传来:“宝贝,你真的这么认为?”
“怎么啦?还不都是因为你!”那女人嗔怪道,“你最近使唤那丫头做事那么勤快,都冷落我和昱儿好久了!你看昱儿最近修炼都瘦了!”
“呵呵,”领主又笑了几声,语气带着一种玩味,“我觉得那孩子是个好苗子,办事利落,懂得看人眼色,你不觉得吗?”
“我才不管她是不是好苗子!”女人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不满,“这个领主之位,后面必须是我儿昱儿的!那野丫头算什么?她娘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她能给你带来……带来我现在给你的这种感觉吗?”她的声音变得暧昧黏腻。
门外的桑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僵硬如同冰封。
她听到里面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领主带着宠溺的回应:
“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都是你的。别闹……”
“那你为什么还总让她办事?”女人不依不饶。
“唉,你这就不懂了吧?”领主的声音带着算计的冷静,“昱儿将来继承位置,身边总需要几个能干又忠心的下属帮他处理外面那些杂事俗务。我看桑沃就不错,办事效率高,还任劳任怨,平时也没什么太大的性子,懂得分寸,是个不错的下人材料。”
“现在多磨练磨练她,以后用起来也顺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