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似乎被说服了,声音立刻转嗔为喜:“这还差不多!我就知道敬天你最疼我们母子了!”接着,里面便传来更加不堪入耳的调笑声和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门外的桑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中的礼盒几乎要拿不稳。
原来……原来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经营,在领主眼中,仅仅是为了培养一个不错的下人?一个未来辅佐她那个草包哥哥的……高级奴仆?
愤怒、屈辱、失望、背叛感……种种情绪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屋内传来的□□更是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耳朵,让她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桑沃猛地惊醒,强压下几乎要冲出口的尖叫和泪水,用尽全身力气,像一道影子般迅速转身,逃离了这个让她感到无比恶心的地方。
她一路狂奔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领主和女人那些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不错的下人……”
“下人……”
她猛地冲到桌边,颤抖着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几张被她视为希望的纸张,疯狂地翻看着,试图从那些潦草的字迹和混乱的插图中找到应对之法,找到一条能够打破这绝望命运的道路。
然而,没有。
纸上关于九桑学院未来的描述模糊而残缺,根本没有提到这样的局面,更没有告诉她该如何反抗领主的安排。
“剩下的……剩下的几张!”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去找他!要剩下的部分!”强烈的渴望几乎要淹没她,她想要知道更多的未来,想要知道她该怎么办!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尖叫着:不行!不能再去依赖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了!你已经陷得够深了!利用这些信息争权夺利,和那些你鄙视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理智与渴望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她矛盾极了,痛苦地抱住了头。
这一路上的顺利,原来不过是被人刻意引导的假象,是为了将她打磨成一件更趁手的工具。而现在,问题出现了,指引却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发亮。桑沃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压抑的火焰。
她仔细地整理好情绪,对着镜子,重新摆出那副温顺内敛的表情。她知道,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第二天,她再次来到镇上,依旧没有找到那个神秘男子。
她无功而返,心中那点依靠外力的侥幸,也彻底沉了下去。
就在她回到学院不久,领主突然下令,举行一场临时的选拔任用赛,旨在考察年轻一代弟子这些年的修炼成果和实战能力,并会根据表现,委任一些学院内的重要职务。
消息传出,众人哗然,纷纷猜测这或许是确定继承人前的重要信号。
比赛在校场举行,气氛热烈。领主高坐主位,两侧是学院的长老和重要人物。桑沃的兄弟姐妹们个个摩拳擦掌,志在必得。
然而,在比赛开始前,领主却特别点名了几人,表示他们无需参加初选,直接进入后面的环节。
这几人,无一不是平日里最受重视、天赋最高的子弟,其中,赫然包括了桑沃!
“看!那几位就是领主最看好的了吧!”
“果然是他们,天赋都好强!”
“咦?桑沃小姐也在其中?看来领主真的很赏识她啊!”
“说不定这次之后,继承人的位置就有眉目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传入桑沃耳中,她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站在被点名者的行列里,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知道,这并非赏识,而是将她架在火上烤,同时也是为了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她那位好哥哥的垫脚石。
比赛激烈地进行着,桑沃只能在一旁观看。她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各显神通,引来阵阵喝彩。桑沃冷静地观察着他们的招式、弱点,在心中默默推演。
终于,轮到她上场。她的对手,是之前叫嚣得最厉害的五姐琳。琳的灵力是绚烂的木系花藤,攻击时带着迷幻的花粉。
“桑沃妹妹,请指教了。”琳嘴上客气,眼中却满是轻视。
桑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比赛开始,琳召唤出无数带有迷幻花粉的花藤如同灵蛇般向桑沃缠绕而来。桑沃身形不动,心念微动,荆棘破土而出,不像花藤那般绚丽,却带着一股坚韧不拔的狠戾之气。
荆棘轻易地绞碎了缠绕而来的花藤,那些迷幻花粉落在荆棘之上,竟被其粗糙的表面弹开,毫无作用。
不过三五招,琳的花藤便被桑沃的荆棘彻底束缚,动弹不得,只得认输。场下一片寂静,显然没料到桑沃的荆棘灵力竟有如此威力。
接着,七弟上场,他的灵力是杉树。但在桑沃坚韧如钢丝的荆棘缠绕下,他根本发挥不出威力,很快便败下阵来。
一个接一个的竞争对手倒在桑沃看似不起眼的荆棘之下。
她站在场中,姿态依旧沉静,但那份实力,却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最后,只剩下三哥兰昱意尚未与她交手。
就在众人期待这场最终对决时,一名侍从却来到桑沃身边,低声道:“桑沃小姐,领主请您去后台一趟。”
桑沃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她面色平静地跟着侍从来到了校场后方临时搭建的休息处。
领主独自坐在里面,看到她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容。
“沃儿,过来。”他招招手。
桑沃走上前,恭敬行礼:“领主。”
“嗯,你今天的表现,很好。”领主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不过,昱儿他……毕竟是你的兄长,也是我们九桑学院未来的希望。他的威信,需要树立。”
他看着桑沃,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等一下与昱儿的比试,你找个机会,输给他。不必太明显,但要确保他赢。”
桑沃的心沉了下去,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领主仿佛没有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道:“你放心,父亲不会亏待你。事后,我会任命你为学院的外务执事,地位仅次于几位长老。并且,我允诺你,可以不必外嫁,永远留在九桑学院,辅佐你兄长。”
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给了她天大的恩赐。
但桑沃听得明白,这不过是用一个看似光鲜的高级下属职位,彻底断绝她继承的可能,并将她永远绑在为她哥哥服务的战车上。
她垂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怒火,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她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女儿明白了。谨遵父亲吩咐。”
“很好,去吧。”领主满意地挥挥手。
重新回到校场,与兰昱意的比试开始。他显然也得到了暗示,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傲慢笑容。
两人的交手看似激烈,但桑沃每一次看似凶险的攻击,总会在关键时刻偏差几分,每一次看似完美的防御,总会恰好留下细微的破绽。
最终,在一次激烈的对拼中,桑沃一时不察,被兰昱意的灵力扫中,踉跄后退数步,勉强支撑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奈地跌倒在地,惜败。
裁判立刻宣布:“胜者,兰昱意!”
刹那间,校场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恭维声,之前那些对桑沃的惊叹和看好瞬间消失无踪,所有人的目光和赞美都涌向了场中意气风发的兰昱意。
“昱公子果然厉害!”
“不愧是领主看重的继承人!”
“我就说嘛,桑沃小姐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荆棘灵力,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啊……”
听着这前后截然不同的议论,看着被众人簇拥着满脸得意的兰昱意,以及高台上领主那欣慰的笑容,桑沃默默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失败与她无关。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最后一丝对公平的幻想,已经彻底粉碎。冰冷的恨意和更加坚定的决心,如同最坚韧的荆棘,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真是……虚伪啊。”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不怪这些见风使舵的人,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现实。她只怪自己曾经还抱有一丝幻想。
但,她不甘心。
她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她不愿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施舍和算计之下,做一个看似风光、实则卑微的高级下人!
她要改变这一切。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顶看似荣耀,实则屈辱的金枝冠,她绝不会戴一辈子!
属于她的东西,她要亲手夺回来!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她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所以……父亲啊,只能请你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