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紫色的光芒散去后,世界安静得可怕。拾眠与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冰原。
月光洒在冰面上,折射出点点星光。寒风从冰原上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冰晶,在空中飞舞,最后又簌簌落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
不仅是他,周围的所有人都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时允依然坐在那张不知何时被冰层覆盖的沙发上,骨溪站在不远处,长发上沾满了冰晶,她正茫然地眨着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那些之前被关迹打晕的研究员们,此刻正东倒西歪地躺在冰面上,却个个呼吸平稳,甚至有人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们竟然在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中,睡着了。
拾眠与的目光最后落在地上。莉奥拉蜷缩在冰面上,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此刻正缓缓消散的金色光罩。
那光罩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这是拾眠与在冰莲爆发的最后一刻,使用灵力撑开的防护结界,当时关迹和他一起约定好的做法,看来还挺有用。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被关迹用刀指着的斯洛博士此刻正跪倒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那些鲜红的血液落在冰面上,瞬间冻结成一朵朵诡异的血花。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关迹。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正在缓缓褪色,重新变回熟悉的灰蓝色。
“你个……疯子……”斯洛博士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涌出,“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也和我们一样……”
关迹看着他,手中的刀依然稳稳地指着对方的咽喉。
他微微歪了歪头,但声音依然冷:
“我何尝与你一样。”关迹说,“至少我知道,话太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斯洛愣住了。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夹杂着咳嗽和吐血的声音。
“一样的……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斯洛笑够了,整个人瘫倒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仰望着夜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既然你现在是乾昔教的左护法……那你自然是……要走上我们的路……”
关迹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更不喜欢这种仿佛被看穿的感觉。
斯洛挣扎着想要起身。他用手肘撑住冰面,试图站起来,但冰面太滑了,他的手掌根本无法着力。
试了几次,都重重地摔了回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关迹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帮忙,也没有补刀。
直到斯洛第五次摔倒在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时,他才淡淡开口:
“你要是不挣扎,可能还能再多活一阵子。”
关迹:“何必呢?”
斯洛转过头,看向关迹。他的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容,那种笑容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墨镜教已经毁了……”斯洛轻声说,声音越来越微弱,“但它的意志……还留存着……你们会代替我们……直达终点……只是我……可能看不见了而已……”
话音落下。
斯洛的眼睛缓缓闭上,胸口最后一丝起伏也停止了。
他躺在冰原上,像一具被遗弃的玩偶,脸上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关迹沉默地看着他的尸体,心中那股从刚才起就一直萦绕不散的感觉,也随着斯洛生命的消散而逐渐平息。
很奇怪。
这个人明明在说着关于他过去的事,明明展现出来的是那么厌恶,可当对方真的死去时,关迹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悲伤,没有解脱,甚至没有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只有一片空白。
就好像死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关迹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他对着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轻轻吐出一句话:
“还真是痴心妄想。”关迹说,“那什么终点,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说完,他抬起刀,对着斯洛的脖颈,补上了最后一刀。
刀锋划过,没有鲜血喷溅,因为在刀锋触及之前,斯洛的尸体就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从伤口处开始迅速干枯,然后化作细密的沙尘。
沙化的过程很快。从脖颈开始蔓延到躯干,短短几个呼吸间,斯洛的整个身体就化作了一捧银灰色的沙,堆在冰面上。
然后,起风了。
寒风卷过,那捧沙被吹起,化作一道细细的沙流,升上夜空,最终消散在茫茫夜色中。什么也没有留下,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关迹始终没有回头去看。
他只是收刀入鞘,转身,朝着拾眠与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小迹!”
拾眠与几乎是第一时间迎了上来。他快步走到关迹面前,上下打量着对方,确认没有受伤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那双眼睛里,依然写满了担忧。
“你没事吧?”拾眠与看着他不敢上手,只是简单的站着,“刚才那朵冰莲……”
“我没事,多谢拾门主关心。”关迹打断了他的话,不去看他。
“那些人呢?现在怎么样?”他指的是那些研究员和莉奥拉他们。
拾眠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回答:“他们都没事。法器护住了所有人,虽然消耗大了点,但好在效果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莉奥拉公主目前一直昏迷不醒。我检查过了,身体没有大碍,可能是精神上……”
“那就好。”关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沉睡的研究员,最后落在远处斯洛尸体消失的地方。但他看了下,又收回目光。
“斯洛呢?他真的死了吗?那家伙一直神出鬼没,说不定又金蝉脱壳了。”拾眠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
关迹摇了摇头:“应该是死了。我没有感觉到他的灵力残留,如果只是分身或者傀儡,死亡时会有明显的灵力消散波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就算他又活了,我再杀他一次不就好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也是事实,那人确实打不过现在的关迹。
拾眠与看着关迹那双恢复成灰蓝色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愤怒?悲伤?迷茫?或者至少一点点情绪的波动。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湖面,起不了一丝涟漪。多么冷淡的人啊,但在他看来这人却是最有温度的。
拾眠与忍不住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
就在这时,冰面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声,那些昏迷的研究员,开始陆续醒来了。
“呃……头好痛……”
“这是……哪里?”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研究员们揉着眼睛,茫然地坐起身。当他们看清周围的景象,那片一望无际的冰原,还有那座已经彻底消失的基地时,大家都感到奇怪。
左顾右盼间也只能看见站在冰原中央的关迹等人,顿时全都愣住了。
“周、周坊呢?”
“基地……基地怎么不见了?”
“我们这是在哪里啊?博士呢?”
惊恐、困惑、茫然……各种情绪在研究员脸上交织。
有人试图站起来,却因为冰面太滑而再次摔倒,有人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还有人呆呆地看着远方,似乎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而莉奥拉也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坐起身。
她环顾四周,当看到那片冰原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是哪里,和刚才看见的不一样……”莉奥拉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颤抖,“那两个哥哥呢?斯波爷爷呢?”
“公主殿下!”
一个研究员认出了莉奥拉,连滚爬爬地扑过来,“公主殿下您没事吧?这里是……这里到底是……”
莉奥拉没有回答。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看着那片曾经是周坊基地、如今却只剩冰原的地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起来,什么也不见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但这份压抑,很快就被打破了。
“喂——!你们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