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不会怪罪国王,反而会同情他、支持他,邻国就算会趁机发难,因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永夜国也是“受害者”,动作也不会太大。
但国王毕竟是国王,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来。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这个说法倒是有趣。但问题是,斯洛博士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而且,那些研究员还活着,他们知道真相。如果他们说出去……”
“他们不会说出去的。”拾眠与打断了国王的话,语气笃定。
“陛下,不久前乾昔教的时允宫主还想请那几位去乾昔教做客,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来的,而且我相信,以陛下的手段,这并不难。”
国王深深看了拾眠与一眼,他懂这人在说什么。但他还是不愿意就此结束,他还要点好处。
“就算研究员的问题解决了,”国王又说,“还有另一个问题,周坊被毁是事实,国民需要一个交代。仅仅把责任推给斯洛博士,恐怕……还不够。”
“当然不够。”拾眠与笑了,那笑容更加狡黠,“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些实际行动,来证明陛下的决心和能力。”
“什么实际行动?”
拾眠与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着:“陛下可以立刻发布通缉令,全国通缉斯洛博士,虽然他已经死了,但通缉令可以彰显陛下打击罪恶的决心。”
“还可公开宣布,将彻底调查周坊事件,肃清余孽,整顿军备,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也能趁机好好排查下有无安全隐患。”
国王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冰柱的表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他此刻正在思考,这人说的话,这些方法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拾眠与提出的方案,确实很有吸引力。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死人,自己不仅不用承担后果,还能捞到一个“英雄”的名声。而且,通缉令和公开表态,也确实能起到安抚和震慑的作用。
但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把责任推到拾眠与身上呢?
“这样一来,”国王缓缓开口,“你们就完全脱身了。周坊被毁这么大的事,你们一点责任都不用承担,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他终于亮出了点自己真正的想法,他可以不追究周坊被毁的责任,但前提是,拾眠与和关迹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拾眠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连忙追上,对答:“陛下说得对。”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我们确实不能完全脱身。所以,我提议我可以以个人名义,为陛下办一件事,作为补偿。”
“什么事?”
“陛下可以提出一个要求。”拾眠与说,语气诚恳,按住了旁边想要反驳的关迹,关迹也知道他的意思,只好先不动。
“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天害理,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愿意为陛下办一件事。这件事,可以写进谈判书里,作为我补偿的一部分。”
这个提议很巧妙。不直接给资源,而是“办一件事”。这样既显示了诚意,又不会让自己损失太大。
而且,“不违背道义,不伤天害理,在能力范围之内”这些限定条件,也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国王再次沉默了。
让拾眠与“办一件事”,这个条件听起来不错。这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一个是沃云山门主,一个是乾昔教左护法,实力、背景、人脉都不容小觑。
如果能让他们欠自己一个人情,办一件事,那价值可能比一些灵石法器还要大。
但是,要让他们办什么事呢?国王思考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
“南维。”
国王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拾眠与脸上,他难得地笑了出来:“下个月,南维的圣女要举行百年诞辰庆典。永夜国收到了邀请,需要派使团前往祝贺。但我国最近事务繁多,人手不足。如果拾门主愿意,可以代表永夜国,去一趟南维,为圣女庆生。”
“你说如何?”
这个要求,听起来很简单。就是去送个礼,道个贺,参加个庆典。
但拾眠与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南维国……圣女诞辰……代表永夜国……
这国王还真是给他找了个不好的差事,这活都给他了。
拾眠与收了收刚才心理的不满,脸上笑了笑,语气依然温和:“代表永夜国出使,这可不是小事。我毕竟是外人,代表贵国出使,恐怕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国王摆了摆手,“你以客卿的身份前往。南维那边,我会打好招呼。你们只需要把贺礼送到,参加完庆典,就算完成任务。”
“怎么?拾门主这是想要反悔了?”
这人说得倒是很轻松,有本事你自己去呀!拾眠与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南维国和永夜国关系如何?圣女诞辰庆典上会不会有什么变故?永夜国为什么要让外人代表出使?这些问题,都需要仔细考虑。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如果不答应,谈判可能破裂,关迹可能又要动刀,事情可能又要闹大。
如果答应……至少能暂时脱身,而且去南维国走一趟,也不是什么难事。
拾眠与在心里快速权衡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国王:
“陛下这个要求,我答应。但是,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拾眠与对着国王竖起一根手指,比划起来,“我们只负责送贺礼、参加庆典,不参与任何政治活动,不发表任何政治立场,不承担任何外交责任。”
“可以。”
“第二,”拾眠与竖起第二根手指,“贺礼由永夜国准备,我们只负责护送。护送途中如果出现意外,我们会尽力保护,但不保证绝对安全。”
“可以。”
“第三,”拾眠与竖起第三根手指,深呼吸了一口,“完成任务后,周坊之事一笔勾销,永夜国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追究我们或沃云山的责任。”
国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那么,”拾眠与笑了,放下手,笑容也变得真诚了许多。
“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成交”的意思。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拾眠与和国王分别拿起笔,在漂浮的谈判书上修改、补充条款。
两人的笔都写得很快,但很谨慎,每写一个字都要斟酌再三,确保不会留下任何漏洞。
关迹在旁边看着,只觉得眼花缭乱。
那些弯弯绕绕的条款,那些复杂的措辞,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潜台词……他看得懂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
但他只能看到,拾眠与和国王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但那笑容背后,是精明的算计,是谨慎的权衡,是互不相让的博弈。
他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拾眠与和国王你来我往,看着那两张谈判书上的文字越来越多,看着两人的表情越来越放松。
终于,半个时辰后,谈判结束了。
两人分别放下了笔。
那两张谈判书突然发出柔和的金光,上面的文字开始流动,最后变成了两份完全相同的契约。
契约下方,分别浮现出两个签名。契约成型的瞬间,化作两束金光,分别飞入拾眠与和国王的体内。
金光入体,两人身上都散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那是契约生效的象征。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这份契约对双方都有了约束力。如果任何一方违约,都会受到契约之力的反噬。
“好了。”拾眠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实了许多,“契约达成,陛下,我们可以走了吧?”
国王也松了口气。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那里已经结痂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当然。”国王说,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士兵。
那个士兵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低声对国王说了些什么。国王听着,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国王听完,叹了口气,“那孩子,居然还在哭闹。侍女怎么劝都没用,非要见你们。”
拾眠与和关迹对视一眼。
“陛下想让我们去劝劝公主?”拾眠与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国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请求,“那孩子这次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她现在可能……更愿意听你们的话。”
拾眠与想了想,然后看向关迹,想要向他询问意愿:“左护法,你觉得呢?”
关迹沉默了片刻,他其实不想去。公主哭不哭闹,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去交任务,然后……然后干什么?他也不知道。
但是,看着国王那无奈的表情,看着拾眠与询问的眼神,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那就麻烦两位了。”国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请跟我来。”
他转身,朝着士兵阵型的后方走去。拾眠与和关迹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