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红领着三人走在乾昔教的回廊中,廊道两侧均是镂空设计,旁边窸窸窣窣的竹林声传来,与小溪的水流交织在一起。
“这里便是教中弟子平日用餐的百味堂。”霜月红停下脚步,侧身指向一扇敞开的高大门扉。
拾眠与探头望去,只见殿堂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张长桌,此刻并非饭点,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坐在角落低声交谈。
空气中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却混杂着某种草药的味道,并不难闻。
骨溪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起来:“有烤灵雀的味道!”
“骨溪师姐。”永吟岚无奈地轻声提醒起她,但骨溪显然此刻饿了,所以还沉浸在那美味的味道中。
霜月红微微一笑,并未接话,只是继续引路。他们穿过百味堂,来到一处开阔的庭院。
这里与教中其他地方的冷肃不同,竟种满了各色花卉,其中以月季居多,深红、浅粉、鹅黄、素白,层层叠叠地盛开着,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拾眠与的脚步顿了顿,那些月季开得极好,花瓣饱满,色泽鲜润,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照料。
“这些花种得还不错。”拾眠与状似随意地开口,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俯身看去。
霜月红转过身来,唇角似乎弯了弯:“平时都是弟子们在照看,不过最初是我亲手栽下的,你们喜欢就好。”
她的语气平淡,但拾眠与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自豪的情绪。永吟岚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与拾眠与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默契地没有说破。
接下来的行程乏善可陈。霜月红带着他们参观了讲经堂、藏书阁、练武场,每到一处都只做最简单的介绍,仿佛真的只是在“消磨时光”。
骨溪起初还兴致勃勃,到后来便开始打哈欠,粉色长发都显得蔫了几分。
“差不多了吧?”在走过第七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长廊后,骨溪终于忍不住开口,“我都快记不住我们来时的路了,好无聊~”
霜月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些许笑意:“那就去最后一个地方。”
她领着三人来到一座宫殿前。这座宫殿与教中其他建筑的风格截然不同,通体以白玉砌成,屋檐下悬挂着水晶风铃。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韶华宫”三个鎏金大字。
“这里是宫主的居所。”霜月红解释道,上前走到门前,叩响了门环。
守门的弟子在一旁见到来人是她,连忙躬身行礼:“右护法。”
“宫主在吗?”霜月红问道。
“在是在,只是……”弟子面露难色,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为难极了,“宫主吩咐了,今日不见客。”
“无妨。”霜月红说着,已经推开了门,“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客,我带他们进去便是。”
弟子不敢阻拦,只得退到一旁。三人跟随霜月红踏入韶华宫,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睛,殿内陈设极尽奢华,地面铺着雪白的地毯,墙上挂着书画,穹顶上垂下数十盏水晶灯。
“哇哦,这也太……”骨溪张大了嘴,后半句话被永吟岚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霜月红对这般奢华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内殿。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她停下脚步,侧身敲了敲门。
“我不是说了不准擅自来我这里吗?!”门内传来一个年轻男子不满的声音,好吧,很明显他不是很开心。
听完时允发的牢骚,霜月红也没怎么管,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宫主,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劳烦你带一下这几位客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
站在门内的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素色睡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
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胡乱擦着头发,露出一张俊秀却写满不悦的脸——正是时允。
“右护法,”时允先是诧异地看了下霜月红,之后又看了下那边站着的拾眠与一行人,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怎么还要我看这些人?让他们自己到处走走不就行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拾眠与三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麻烦的杂物。
拾眠与面不改色,永吟岚微微颔首致意,骨溪则好奇地探头往门内张望,透过时允身侧的空隙,能看见屋内氤氲的水汽,和一方白玉砌成的浴池。
霜月红见他的态度,不免有点习惯了,只是叹了口气:“再怎么说也是客人,我们总该尽地主之谊。”
时允撇了撇嘴,又看了他们一眼,最后将视线落回霜月红脸上:“你要去干什么?”
霜月红抱起双臂,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她先是看了看时允,又越过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了屋内某个方向,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紫铜身上。
“我有些话,想和这位紫晶女士聊聊。”霜月红说道,声音越说越低沉,“所以,拜托了。”
时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翻了个白眼,将擦头的毛巾随手往旁边一扔,毛巾准确地落在一个侍立的小童怀里。
“好吧,好吧!”时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看在你都这么说了的份上,我认了。快去快回,别耽误太久。”
他说着,转身朝屋内走去,丢下一句话:“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门虚掩着,众人还能听见屋内的换衣声。拾眠与的目光在殿内扫视,那些奢华的陈设在他眼中过了一遍。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霜月红和紫铜身上,这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奇特的氛围。
霜月红依然背对着他们,身形挺拔如竹。紫铜则安静地站在原地,有点尴尬地抚摸着帽子边缘。
不多时,门再次打开。时允已经换了一身装束,暗红色的锦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腰间束着玉带,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这般打扮本该显得庄重,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玩世不恭的意味。
“好了吗?你们。”时允倚在门框上,语气依然不耐烦,“跟上,不然我才懒得管你们。”
他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脚步快得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拾眠与三人只得跟上,临行前,拾眠与回头看了紫铜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小心。”
紫铜轻轻点头。
待他们走远,霜月红才转过身来。她走到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旁,对紫铜做了个“请”的手势:“过来坐吧,紫铜。”
紫铜依言走过去,在霜月红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壶嘴里还冒着袅袅热气。
“你……”紫铜刚开口,便被霜月红打断了。
“还是先喝杯茶。”霜月红执起茶壶,动作优雅地为两人斟茶,“这是教中特制的露茶,用月下绽放的夜昙花露烹制,外面可是喝不到的。”
紫铜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她看着霜月红,她看着这个曾经的姐姐,此刻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感觉隔着千山万水。
“大姐,你想聊什么?”紫铜问道。
霜月红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抿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聊聊你,聊聊我,聊聊……这些年,可以吗?”
紫铜听后有点吃惊,但还是应下,她是真的很想要和她们还有机会相遇,也想要和姐姐再多说几句。
见紫铜同意了自己的话,霜月红也笑了出来,那笑容和当时在九桑学院重逢时别无二致,只是接下来她说的话却给紫铜泼了个冷水。
霜月红笑着看向满怀期待的紫铜,对着她说了出来:“你的眼睛是什么情况?你和神做交易了,对吧。”
与此同时,韶华宫外。
时允走得飞快,红色衣袍的下摆在身后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拾眠与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骨溪在他们身后一边小跑一边嘟囔:“走这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追你……”
时允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瞪了骨溪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吓得骨溪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果然,骨溪还是不太喜欢这个人……
“要去哪儿?”拾眠与问道,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