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允哼了一声,指着前面,为他们介绍起来:“广场。那里没什么好看的,逛完就送你们回去。”
他说完又继续往前走,这次速度倒是慢了些许。众人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开阔的场地。这里确实如时允所说,没什么铺子,只有几座石砌的建筑,门口挂着“物资领取处”“任务发布厅”之类的牌子。
此刻正值午后,场上人不多,几个弟子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见到时允纷纷躬身行礼。
骨溪的眼睛突然亮了,她看见广场边缘有个小摊,摊主正在烤着什么,香气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那个!”骨溪指着小摊,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想吃那个!”
她不等其他人反应,已经像只粉色的兔子般蹦了过去。拾眠与无奈摇头,和永吟岚一起跟上。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见到骨溪凑过来,连忙摆手,这热情他是有点招架不住:“这位姑娘,这里只供给教中弟子,不对外售卖。”
听后,骨溪那本就不聪明的脑袋瓜子挠了挠,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掏出荷包倒出几块碎银,“这些够不够?”
骨溪这操作直接把摊主搞得有点无奈,摊主面露难色:“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规矩……”
“给她吧,免得那么烦人。”时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踱步走到摊前,看都没看摊主一眼,只是轻轻掠过那些吃的,最后说了句,“记在左护法账上就好了。”
摊主见到来人是时允,立刻躬身:“宫主。”他不敢再多言,麻利地包了几个烤得金黄酥脆的点心递给骨溪。
骨溪开心地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那点心里面裹着某种灵果的果酱,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灵气。
拾眠与看着这一幕,又将心中那个疑问唤醒。他转向时允,状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左护法似乎从不进食。我与他也算相处过一段时日,从未见他主动吃过东西,这是为何?”
时允本来已经转身准备继续走,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了。他缓缓回过头,那双总是不耐烦的眼睛里,此刻倒是显得格外锐利。
“你这是在质问我?”时允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越是这样问,我就越不想说。”
拾眠与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慵懒的笑容,但眼神还是不容退让:“宫主若是不知,直说便是,何必动怒。”
“激将法?”时允嗤笑一声,直接背过身,只给他们留下一个背影。
“别白费功夫了。就算我是左护法的专属医师,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也不代表我会告诉你。”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承认自己知道,也没否认,应该是想要逗着他们玩。但“专属医师”四个字,已经足够让拾眠与捕捉到信息。
“专属医师?”永吟岚轻声重复,目光在时允脸上停留片刻,“看来左护法的身体,确实有些特别之处。”
时允挑了挑眉,似乎对永吟岚的敏锐有些意外。他打量着眼前这两人,拾眠与看似散漫,实则眼神锐利,永吟岚温文尔雅,却处处透着沉稳周全。
再加上那个正在大快朵颐、心思单纯的粉发女子,这个沃云山的组合,倒是颇有意思。
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时允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他抱起双臂,靠在旁边一根石柱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看来他兴趣起来了,刚好可以逗一下来解闷。
“告诉你们也不是不行。”时允慢悠悠地说,“不过我说了,你们可别后悔。”
那边骨溪已经吃完了点心,正舔着手指,听到这话立刻凑过来:“什么意思?小迹怎么了?”
时允才懒得管她,所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左护法为什么能在教中稳坐这个位置吗?”
拾眠与心中微动。他想起与小迹相处时的种种细节,那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那深不见底的灵力储备,还有那双偶尔会变成蓝紫色的眼睛。
这些都可以看出他异于常人的地方,但是……
“因为他很强。”拾眠与说。
“强?”时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听到这个答案反而让他的玩心更加强烈。
“是啊,他很强。受伤了能快速愈合,精神力远超常人,灵力储备更是深不可测。但是……”他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锁定拾眠与的脸,仿佛在期待看到某种反应。
“这些,都是有代价的。”
广场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时允的衣袍阵阵作响。
远处的弟子们已经散去了,只剩下他们四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上,周围只有风吹过石缝发出的呜咽声。
骨溪下意识地往永吟岚身边靠了靠。永吟岚的手按住骨溪,让她不要轻举妄动,虽然面上依然平静,但那只手可以说是已经开始龙化了。
拾眠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然握紧。
“什么代价?”拾眠与问,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
时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有些突兀,但转瞬之间,又沉了下去,沉成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能感觉到疼痛,甚至因为精神力比常人敏锐,痛感还会被放大。但这还不是最有趣的。”
时允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刀锋,“最有趣的是,他已经不是人了。强一点,也很正常,不是吗?”
不是人?什么意思?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拾眠与的耳中,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小迹明明有呼吸,有心跳,会说话,会思考,怎么会不是人?
但紧接着,无数细节涌上心头。那过于苍白的肤色,那对食物毫无兴趣的态度,还有那种……某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你什么意思?”拾眠与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里终于出现了压抑不住的波动,“什么叫不是人?他现在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
“活着?”时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刺耳得让人心头发紧。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向拾眠与的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拾门主啊拾门主,你可真有趣,”时允摇着头,语气里满是讥诮,“你管那样叫活着?你这说法,还真是别出心裁。”
他顿了顿,等到拾眠与的脸色彻底沉下来,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
“他早就死了。不止一次,是无数次。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具还在活动的躯壳罢了。”
风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所有人此刻都停止了下来,这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但任有鸟儿在飞翔停息。
拾眠与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苍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想要反驳时允那荒唐的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死了?无数次?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小迹发生什么他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毕竟他只是个懦夫,一个逃跑的懦夫……
时允看着他的反应,似乎满意了。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耐烦的轻快。
“行了,该看的也看了,该说的也说了。送你们回去吧,右护法那边应该也聊得差不多了。”
他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拾眠与沙哑的声音:“等等。”
时允回头,拾眠与抬起头,两人此刻目光相互对上,时允也注视着那双因为他的只言片语就紊乱的眼睛。
那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深深的叹息,记忆的碎片扎进血肉里,疼得他说不出话,却又必须问清楚。
“他……”拾眠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怎么……死的?”
时允盯着他看了很久,但最终,时允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裹着疲惫,但他实在是太有趣了:“谁知道呢?可能是饿死的吧,毕竟他常年不吃饭,走了,给你们说太多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