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允说完那番话,轻飘飘地摊了摊手,像是刚刚讲了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走了几步,忽然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
时允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看到拾眠与还站在原地,那张总是挂着慵懒笑容的脸此刻苍白得吓人。
永吟岚站在他身旁没什么反应,骨溪则站在两人身后,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点心,她看看拾眠与,又看看时允。
三人都没有动。
时允挑了挑眉,他抱着双臂,靠在柱上,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听到实话就受不了了?”
时允等了几息,见他们还是不动,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直起身,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更加冷淡:“跟上,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说完,他真的转身走了,脚步比刚才还要快,时允完全也不想等这几个人,他已经玩够了,所以也就懒得管了。
永吟岚轻轻碰了碰拾眠与的手臂:“门主。”
拾眠与这才像是被惊醒般,身体微微一震。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混乱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平静。
拾眠与:“走吧。”他迈开脚步,朝着时允离开的方向走去。
骨溪赶紧把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小跑着跟上。永吟岚走在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时允走得很快,几乎要消失在拐角处。拾眠与加快了脚步,永吟岚和骨溪也只得跟上。三人的脚步声在这里回荡,你追我赶,谁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拐过弯,他们看到时允已经走到了尽头,正站在一扇月洞门前等待。见到他们跟上来,时允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转身穿过了月洞门。
月洞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正是他们刚才来过的地方。此刻正值午后,几个弟子在远处的屋檐下乘凉,见到时允纷纷起身行礼,时允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广场中央走去。
他在广场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慢一步跟上来的三人。
“既然你们不想说话,”时允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那就陪我在这儿走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完,真的开始在广场上踱步。不是朝着某个方向走,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广场中央绕圈,一圈,两圈,三圈……
阳光照在大地上,虽然也不是特别热,但还是感觉有点外面烈阳的感觉,骨溪抬手遮了遮眼睛,小声嘀咕:“好热……”
永吟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油纸伞,撑开递给骨溪。他自己则走到拾眠与身侧,用身体为拾眠与挡住一部分阳光。
时允还在绕圈,他走得不快,但也不慢。拾眠与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时允的背影上。
骨溪撑着伞,走在永吟岚身边。她看看拾眠与,又看看前面绕圈的时允,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永吟岚:“小岚,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转圈啊?”
永吟岚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也在时允身上,这个乾昔教的宫主,这个自称是关迹专属医师的年轻人,性情还真是不好弄。
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
时允的脚步始终平稳,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他背对着他们,所以拾眠与他们看不到他的表情。
第七圈走到一半时,时允忽然停了下来。
他停下得很突然,脚步一顿,身体微微前倾,随即又站稳了。
几乎是同时,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从天空俯冲而下,轻盈地落在时允伸出的手臂上。那小鸟只有巴掌大小,羽毛洁白如雪,只有喙和爪子是鲜艳的红色。
它歪着头,用眼睛看着时允,嘴里叼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时允看着这只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教主还真是无聊,不用传音,搞这么老套的方式。”
他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但动作却很轻柔。他伸出另一只手,从小鸟嘴里取下那封信。
小鸟完成任务,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时允头顶盘旋了一圈。
就在这时,骨溪的眼睛亮了。她盯着那只小鸟,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像是想吸引小鸟的注意。
小鸟显然被吓了一跳,它猛地振翅,像一道白色闪电般冲上天空,转眼就消失在远处的屋檐后。
骨溪失望地“啊”了一声,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时允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回头看了骨溪一眼,眼神里满是“你真无聊”的意味。然后他低下头,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是淡紫色的,上面用墨水写着字。时允的目光在信纸上扫过,他的表情起初很随意,但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完后,他沉默了几息,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时允将信纸捏在手中,手指轻轻一搓。瞬间将信纸变成灰烬,灰烬从指缝间飘落。
他转身看向拾眠与三人,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不耐烦:“走吧,跟我来。”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漫无目的,而是朝着某个明确的方向——韶华宫的方向。
几人穿过广场,走过几条回廊,再次回到了那座宫殿前。时允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殿内依然奢华得晃眼,时允的目光在殿内一扫,立刻锁定了偏殿方向,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亭子。
亭子周围种着几丛翠竹,霜月红和紫铜正坐在亭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茶具。
霜月红显然早就听到了动静,她站起身,朝着时允的方向走来。紫铜也跟着起身,但没有离开亭子,只是站在亭边,看着这边。
“右护法!”时允大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霜月红走到他面前,唇角似乎弯了弯:“怎么了宫主?这才多久,就想我了?”
时允翻了个白眼,先是看了眼那边站着的紫铜,又直接指着身后的拾眠与三人:“把他们重新交给你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哦?”霜月红挑了挑眉,“什么事这么着急?连陪客人逛完的时间都没有?”
“教主找我。”时允简短地说,语气里满是不情愿,“谁知道他又要干什么。反正这些人我也带烦了,交给你正好。”
霜月红轻笑一声,也只好重新接回自己的活,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是吗?我看宫主刚才不是带得挺开心的吗?都带着人家在广场上转圈玩了。”
时允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你看见了?”
“韶华宫的窗户很大,”霜月红慢悠悠地说,“视野很好。”
时允瞪了她一眼,但霜月红显然不怕他。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凑近时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逗人家逗过头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要你管。”时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反正人交给你了,我走了。”
他说完真的转身就走,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霜月红一眼,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对了,教主那边……如果问起来,就说我没跟这些人说太多。”
霜月红点点头:“明白。”
时允这才放心离开,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殿外。
霜月红转身看向拾眠与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过来坐吧。走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三人跟着她走进亭子。亭子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里还冒着袅袅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霜月红示意他们坐下,亲自为三人斟茶。拾眠与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霜月红脸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那双眼睛上。
亭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茶水倒入杯中的涓涓细流声。
旁边的骨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喝!”
永吟岚也尝了一口,点头称赞:“确实是好茶。”
拾眠与却始终没有动,他握着茶杯,他的目光从霜月红脸上移开,落在亭外的竹丛上,又移回来,最后定格在石桌上。
拾眠与抬起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霜月红姑娘,我想问你一件事。”
霜月红放下茶壶,看向他:“哦,问吧。”
“关于关迹,”拾眠与说,“你……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霜月红显然听懂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表情似乎有些诧异,她看了看拾眠与,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紫铜,紫铜也正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这眼神直接把霜月红看沉默了,她沉默了很久,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变得更响,远处隐约传来乾昔教弟子练功的呼喝声,那些声音隔着层层宫墙传过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终于,霜月红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依旧很轻。
“拾门主,”霜月红缓缓开口,无奈地看着这人,“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你这个人。”
拾眠与:“啊?”
听这话,拾眠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