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蜿蜒的山道上缓慢上行,窗外的景色逐渐褪去色彩,只剩下纯粹的白与蓝,皑皑白雪覆盖的山脊。
“快到了。”亚伦小声说着,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蓝色包裹。
马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眼前的景象让车厢内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宫殿,通体用赤红色的石材砌成,在雪山的映衬下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宫殿并非简单的方正结构,而是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主殿高耸入云,两侧的偏殿如羽翼般伸展,再往外是数不清的楼阁与回廊,最终融入山体的轮廓中。
宫殿的外墙上装饰着彩色的织物,那些织物随着风向轻轻飘动美丽极了,更令人惊叹的是,丝带上组成了各种繁复的图案。
展翅的飞鸟,游弋的鱼群,绽放的花朵……
宫殿前的广场上立着更多石柱,这些石柱比山路旁的更加高大,每根柱顶都雕刻着完整的族群形象。
有手持弓箭的精灵,有身披鳞甲的蛟人,有背生双翼的羽民,还有几个形貌奇异,叫不出名字的种族,这些雕像的面容都朝着宫殿正门,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守护。
马车缓缓驶入广场,车轮碾过铺着白色石板的地面,广场上已经停着几辆风格各异的车驾,看来好多人都到了。
关迹目光扫过那些车驾,每辆车旁都站着几名护卫,种族各异。
马车最终在宫殿正门前停下,车夫从驾驶座轻巧地跃下,他走到车厢门前,右手抚胸,躬身打开了车门。
“三位尊客,请。”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
冷风立刻灌入车厢,关迹率先下车。他的脚刚踏上白色石板,就感觉到了这里的寒冷气息。
关迹注意到拾眠与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了白雾,这位沃云山门主今日穿的确实利落,但在雪山之巅显然不够御寒。
拾眠与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又很快放下,试图维持从容的姿态。
对于拾眠与来讲这确实是有点冷,但是关迹不怕冷所以觉得还好,拾眠与也没想到是要来这凉飕飕的地方。
谁知道这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之前去乾昔教时穿的冬装,穿了起来。
亚伦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刚踏出车厢,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整个人缩成一团。
“好、好冷……”他牙齿打颤着说,将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宫殿门前的卫兵高声唱喏:“永夜国使者到——!”
那声音洪亮,在山谷间回荡,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警惕。
关迹能感觉到数十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其中几道带着明显的敌意,果然用永夜国使者的身份来这里就是找打。
他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挺拔。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剑,冰冷锋利。
拾眠与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过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轻松的笑容。
一位身着南维礼服的官员从宫殿内快步走出。
那是位中年男性,头上生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琥珀色的眼睛周围有着细密的纹路。
“永夜国的尊客,欢迎来到南维。”猫耳官员躬身行礼,“我是内务司的墨铃,负责接待诸位。请随我来,宴席已经准备妥当。”
拾眠与颔首回礼:“有劳墨铃大人。”
三人跟着墨铃走进宫殿大门,门内是一条宽阔的廊道,廊顶高得令人惊叹,仰头望去,能看到彩色的穹顶。
廊道两侧立着更多的雕像,这些雕像不再是石柱上的简略形象,而是等身大小的精美雕塑。
“这些都是南维历史上杰出的先祖。”墨铃边走边介绍,“他们来自不同的族群,但都为南维的繁荣做出了贡献。”
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但谁不知道这些的用意,这是在展示南维的包容与强大。一个能容纳如此多异族的国度,必然有着非凡的底蕴。
廊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双开门,门扉用木材制成。
两名卫兵站在门两侧,他们身材高大,皮肤呈淡蓝色,额头生着短短的独角。
墨铃停下脚步,转身对三人说:“宴厅到了。三位的席位在中间区域,请随我来。”
卫兵推开大门,那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厅堂。关迹目测,这厅堂至少能容纳千人。
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厅堂的穹顶比廊道更高,上面悬挂着数百盏水晶灯。
厅堂里已经摆满了长桌与坐席,按照某种规律排列成数个同心圆。
最内圈是主座,此刻空着,往外一圈是贵宾席,已经坐了不少人,再往外是普通宾客席,此刻还空着大半。
墨铃领着三人穿过厅堂,所过之处,许多目光投来。
他们的席位在贵宾区的中间偏右位置,那是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每套餐具旁还放着一小束鲜花。
“请坐。”墨铃躬身示意,“宴席将在宾客到齐后开始。期间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吩咐侍者。”
拾眠与率先坐下,选了个背靠立柱的位置,关迹坐在他左侧,亚伦坐在右侧。墨铃再次行礼后,转身离去。
拾眠与放松身体靠向椅背,目光开始扫视厅堂。他的视线先掠过那些正在忙碌的侍者,他们此刻正在悬挂最后几条彩带。
“看来我们来早了。”拾眠与懒洋洋地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关迹没有回应,他也在观察,他注意到厅堂里有四道主要的出入口,每道门旁都有卫兵把守。
“左护法。”拾眠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关迹转过头,看见拾眠与正笑着看他,调侃起来:“这么认真,是在规划逃跑路线吗?”
“只是习惯。”关迹平静地回答,目光重新投向厅堂,“陌生的环境,多观察总是好的。”
拾眠与的笑容深了些,他伸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颗紫色的果子,在手里抛了抛:“说得对。不过现在嘛……”
他看向天花板,那里几个羽族侍者正在悬挂最后几条彩带,“我们可能得等上一会儿了。”
确实,厅堂里的宾客还不到三分之一,除了他们这桌,贵宾席上只零星坐了几桌人。
“好无聊啊……”拾眠与拖长了声音。
他将那颗果子放回果盘,然后开始摆弄桌上的其他水果,不多时,一座微型的水果宫殿就在他面前成型了。
关迹看着他这些孩子气的举动,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拾门主若是无聊,不如处理一下沃云山积压的事务。永吟岚走前可是说过,各峰长老的经费申请已经堆成山了。”
拾眠与的手一僵,一颗橘子从他指尖滑落,滚到桌边。他眼疾手快地按住,但面前的水果宫殿已经塌了小半。
“左护法,”他转过脸,表情有点僵硬,“这种时候提公务,不太合适吧?”
“什么时候合适?”关迹反问,目光依然平静,“这一个月来,我也没见你怎么处理。每日不是来烦我,就是带着我四处闲逛。”
这话说得直白,拾眠与的表情更加尴尬了。他咳嗽两声,原本半倚着椅背的姿势立刻端正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先生训斥的学生。
“哎呀,那些文件嘛……之前已经处理了大半了嘛。而且你看,我们这不是在执行重要任务吗?国王的委托,圣女的生辰,这可是外交大事……”
“所以白天执行外交任务,晚上就该处理内务。”关迹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从永夜国到南维,虽然没多久,但你一直在发呆,你做了什么?”
拾眠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能说什么吗?
最终,他只能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这个……这个嘛……”
关迹看着他这副模样,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转过脸,看向旁边的亚伦,毕竟亚伦此刻的状况不太好。
虽然厅堂内有地热法阵维持温度,但毕竟是在雪山之巅,寒气依然无孔不入。
亚伦只穿了永夜国标准的使者礼服,虽然用料厚实,但在这种环境里显然不够。他抱着那个包裹,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关迹看了他几秒,然后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披风。
那是件深灰色的披风,用料普通,没有任何装饰,是乾昔教配发给外出执行任务人员的标准装备。他随手将披风扔到亚伦怀里。
关迹:“穿上。”
亚伦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怀里的披风,又抬头看看关迹,眼睛睁大:“左、左护法,这……”
“先穿着。”关迹打断他,“冻病了更麻烦。”
亚伦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将披风展开,披在身上。
披风有点大,下摆几乎拖到地面,但确实暖和。亚伦将裹紧,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谢谢左护法!”他小声说,声音里满是感激。
关迹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厅堂。但他的问题还没完:“你出发前做的功课里,没提到要来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