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手指揪着披风的边缘,声音小得像蚊子:“国王没告诉我。我以为这次和以前一样,是在草原上举办……”
“圣女的前几次诞辰庆典,都是在约纳高地的草原上举行的。那里温暖,场地也开阔,能容纳更多人。所以我以为这次也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关迹沉默了几秒,他看向拾眠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要么是永夜国国王老糊涂了,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要么,这就是故意的。
至于为什么故意,可能性就太多了。可能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可能是想试探他们的态度,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想看笑话。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厅堂里的宾客逐渐增多。每进来一拨人,门口的卫兵就会高声唱喏,通报来者身份。
关迹安静地听着,在脑海中整理信息:
“桃禾群岛鲛人族使者到——!”
“北漠沙族商团代表到——!”
关迹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同时观察他们的举止、互动、以及落座后的表现。
有些族群之间明显相识,会互相颔首致意。有些则保持着距离,目光中带着警惕。还有几个族群,从进门开始就没看过别人,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拾眠与又开始摆弄他的水果宫殿,这次他建得更加精致。
他摆得专注,仿佛这不是在异国他乡的宴会上,而是在沃云山的听雪阁里打发时间。
关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的卫兵再次高声唱喏:
“约纳高地使者,封璃到——!”
拾眠与的手猛地一抖,他面前那座精心搭建的水果宫殿轰然倒塌。
苹果滚落桌面,葡萄四散弹开,樱桃蹦跳着掉落在地。一颗坚果直接滚到了关迹手边,被他伸手按住。
关迹转头看向拾眠与,拾眠与正低着头,手还保持着刚才摆放水果的姿势。
关迹:“拾门主?”
拾眠与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轻松的笑容。
他尴尬地笑了笑,伸手去收拾桌上的残局:“哎呀,手滑了。抱歉抱歉,我这就收拾……”
但他收拾的动作有些匆忙,甚至可以说是慌乱。关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将那颗坚果轻轻放回果盘。
他的目光投向厅堂门口。
进来的是个高挑的男子,一头金色卷发,穿着约纳高地传统的服饰,皮革上衣和长裤,边缘装饰着羽毛。
他的眉心戴着金色的倒三角额饰,中心镶嵌着红宝石,周围环绕着绿色的碎宝石。
男子的面容深刻,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他土金色的眼睛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扫视厅堂,目光所及之处,许多人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关迹的目光与他对上了,那一瞬间,关迹感觉到某种熟悉感。
他不是认识这个人,而是这种眼神,这种姿态,这种仿佛整个世界都该围着他转的傲慢……他在哪里见过?
男子也看到了关迹,他的目光在关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朝关迹眨了眨眼,右眼轻轻一闭一开,做了个标准的媚眼。
关迹:“………………?”
关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将此人归类为“神经病”。
但他心里的疑虑没有消除,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但是刚开始的思绪就被拾眠与的声音打断。
“左护法?”拾眠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认识那个人?”
关迹摇头:“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拾眠与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知道。”关迹说,语气依然平静,“可能眼睛有问题。”
拾眠与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封璃被引到贵宾席的一桌,位置在拾眠与他们这桌的斜前方。
他坐下时,动作毫不顾忌礼仪。侍者上前为他倒酒,等倒好后便喝了起来。
关迹没说话,他的目光在封璃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拾眠与。
拾眠与此刻已经恢复了常态,正悠闲地靠着椅背,手里把玩着一颗葡萄。但他的目光没有再看封璃,而是投向天花板,仿佛对那里悬挂的彩带产生了浓厚兴趣。
一看就知道这人在回避,关迹得出这个结论。
拾眠与在回避那个叫封璃的人,至于为什么,他猜应该是两人有过节,或者别的什么?
宾客陆续到齐,厅堂里的座位渐渐坐满。侍者们穿梭在各桌之间,为宾客斟酒、添菜、更换餐具。
忽然,厅堂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不是灯灭了,而是所有水晶灯的亮度同时降低了一半。
厅堂里嘈杂的人声也随之降低,许多人抬起头,看向主座方向。
一名穿着隆重复古礼服的老者从侧门走出,缓步登上主座前的高台。
他手持一卷用丝线捆扎的卷轴,面容肃穆。
老者在高台中央站定,展开卷轴。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法术放大,清晰地传遍厅堂的每个角落:
“诸位尊客,欢迎来到南维,参加圣女殿下的百年诞辰庆典。”
厅堂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老者。
“圣女殿下承天地之眷,佑南维之安,今日是她的百年诞辰。感谢各族使者的到来,你们的祝福,将是南维最珍贵的礼物。”
“现在,请圣女殿下入场——”
话音落下,厅堂两侧的乐师开始奏乐。那不是欢快的庆典乐曲,而是庄重的旋律。
乐器声响起时,厅堂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主座后方的大门缓缓打开,首先走进来的是四名侍女。
她们穿着纯白色的长裙,头上戴着银色的花冠,手中捧着香炉。
侍女散开后,圣女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极其隆重的礼服,长袍外罩着轻纱,纱上缀着细小的水晶,走动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圣女的头发是纯白色,长发及腰,发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那一对弯曲的淡金色羊角。她的脸上蒙着白色的面纱,面纱很薄,能隐约看见下面的轮廓,但看不清具体面容。
圣女闭着眼睛,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前行,她的脚步很稳,双手交叠在身前。
圣女的身躯明显要比身旁的侍女高大,但这动作反而显得她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人。
亚伦则已经完全看呆了,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披风都忘了裹紧。
直到关迹轻轻踢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圣女在主座前停下。侍女们退到两侧,躬身而立。乐声在这一刻达到高潮,然后戛然而止。
圣女缓缓转身,面向宾客。她依然闭着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扫过了全场。
然后,她微微颔首。
那一瞬间,厅堂内的地热法阵忽然增强,温暖的气流从地面升起,驱散了最后的寒意。
桌上的鲜花同时绽放,香气更加浓郁,水晶灯的亮度恢复到正常。
侍者们开始上前,为每桌送上第一道菜。乐师重新开始演奏,这次是欢快的庆典乐曲。
宾客们放松下来,交谈声、笑声重新响起。
宴席,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