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转身继续向前走,步伐轻快了许多。
关迹跟在他身侧,听着那些夹杂着抱怨与关心的念叨,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也不错。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城堡高处的那扇窗户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窗台上,透过窗户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莉奥拉踮着脚尖,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窗上。她看着拾眠与和关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道转角,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喊他们,想让他们回头看看自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脚底的书本突然滑了一下,莉奥拉惊呼一声,身体向前倾倒。
就在她以为要摔倒时,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莉奥拉站稳身体,转头看去,扶住她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穿着一身黎国风格的锦袍,气质温文尔雅,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黎哥哥……”莉奥拉小声叫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男子微微一笑,蹲下身与她平视:“想见他们,为何不出去?”
莉奥拉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我怕。拾眠与哥哥他……他杀人的样子,好可怕。”
她说这话时,身体微微颤抖,那夜的画面依旧清晰地印在她脑海中,拾眠与手持折扇,鲜血飞溅。
那不是她认识的人,总是笑着逗她玩的拾眠与,而是一个冷酷的、陌生的凶手。
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温柔:“但那也是为了保护你,不是吗?”
“我知道……”莉奥拉的声音更小了,“我知道拾眠与哥哥不是坏人,可是……可是我还是怕。”
她说着,眼眶红了。男子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莉奥拉没有反抗,只是将脸埋在他肩上,小声抽泣。
“那就不要勉强自己。”男子的声音很轻,“等你准备好了,再见也不迟。现在,我们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莉奥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男子牵着她的手,领她离开窗边。
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也投向窗外,望向拾眠与和关迹离去的方向,满脸都是了然的神色。
而那男子也从黑暗里走出来,此刻外面的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他感觉到一阵刺痛,抬手挡住了阳光,适应后又放下。
那张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熟悉,这人是……黎璃催?
离开永夜国城堡区域后,拾眠与和关迹一路向紫晶商会所在的方向走去。
永夜国的街道逐渐热闹起来,商贩们支起摊位,行人络绎不绝。
两人并肩而行,拾眠与偶尔会指指某个地方,说些永夜国的风土人情,关迹则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这种相处模式对他们而言已经颇为自然,自从那一个月的相处后,两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了许多。
虽然那些最深层的秘密依旧没有解答,但至少表面上的相处,已经能称得上融洽了。
“说起来,”拾眠与忽然想到什么,开始在一旁开始说话。
“你去沃云山的话,想先看哪里?后山的腊梅花这时候应该还开着。还有听雪阁,我平时处理公务的地方,虽然堆满了公文没什么好看的”
“啊,对了,还有演武场,你肯定会感兴趣,还有……”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关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他能感觉到拾眠与话语中的期待与热情,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令人讨厌。
“都可以。”关迹最终说,“你安排便是。”
“那怎么行!”拾眠与立刻反对,“是你来做客,当然要看你感兴趣的。说吧,你想看什么?风景?建筑?还是功法演示?或者……”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你想见见沃云山的弟子们?他们虽然闹腾了点,但都是好孩子……”
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其实对任何地方都没有特别的偏好,沃云山也好,其他地方也罢,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所在。
但他能感觉到拾眠与的用心,所以认真思考了片刻,说:“那就……都看看吧。”
这回答很取巧,但拾眠与显然很满意。
他笑起来,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都看!我带你逛遍沃云山每一处!”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来到紫晶商会所在的街道。
两人走上二楼,大门敞开着,但门内一片寂静。没有前台的接待人员,没有往来的客商,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守卫。
拾眠与和关迹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加快脚步,踏入商会内部。
门厅之后是一条长廊,两侧是各类展室,此刻全都房门紧闭,听不到任何声响。
“不对劲。”拾眠与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折扇上。
两人沿着长廊快速前进,走了半天也没有人,拾眠与开始呼唤:“紫铜!师姐!有人在吗?”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中回荡。
关迹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拾眠与也立刻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长廊尽头的一扇门,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还有轻微的人声?
两人轻手轻脚地靠近,越靠近,那声音越清晰,是几个人的低语,语气急促而焦虑。
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中飘出,混在商会常见的香料气味中。
拾眠与的心沉了下去,他伸手,缓缓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似乎是临时用作医疗室。地上铺着毯子,上面躺着、坐着七八个人,都是紫晶商会的成员,但是个个身上带伤。
有的手臂缠着绷带,有的额头贴着止血膏,还有两人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显然是重伤。
房间中央,紫铜靠坐在一个柜子旁,左肩处裹着厚厚的绷带,但鲜血依旧渗了出来,将绷带染红了一大片。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因失血而发紫,正低声对身旁一个正在为她处理伤口的商会成员说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房间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当看清来人是拾眠与和关迹时,紫铜才松了口气。
“门主……”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牵动了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坐回去。
拾眠与一个箭步冲上前,单膝跪在她身边,急声问:“怎么回事?谁干的?还有骨溪师姐呢?”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急又快,但紫铜听懂了。她强忍疼痛,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向房间另一侧,墙壁上赫然有一个大洞。
洞口约有一人高,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轰开的。
透过洞口可以看到隔壁房间的一片狼藉,家具碎裂,物品散落一地,墙上还有数道深深的划痕。
紫铜深吸一口气,声音因疼痛而发颤,却说得异常清晰:“门主,师姐有危险……她和那个假冒小罗的人一起出去了。”
拾眠与的瞳孔骤然收缩,关迹也走上前来,蹲下身,目光扫过紫铜肩上的伤口。
那不是刀伤,而是另外一种奇怪的武器,伤口整齐,深可见骨,若非偏了半寸,恐怕已经刺穿心脏。
“慢慢说,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关迹伸出手,轻轻按在紫铜伤口附近的穴位上。
那是乾昔教的一种镇痛手法,能暂时封锁痛觉神经。
紫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
她靠在柜子上,开始讲述:“就在今天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那个人……那个假冒小罗的人,又回来了。”
“她不是偷偷潜入,而是直接打进来的。门口的守卫根本拦不住她,被她三两下就放倒了。我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正好和他撞个正着。”
紫铜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个画面:“她看见我,居然还笑了笑。”
紫铜睁开眼睛,看向自己肩上的伤口:“她很快,不过十招,我就被刺中了肩膀。如果不是我闪得快,她已经可以要了我的命。”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旁边一个正在为她包扎的商会成员,一个中年妇人红着眼睛接口道:“然后骨溪姑娘就赶到了,她本来在楼上休息,听到打斗声冲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和那个人打了起来。”
之后妇人指了下那个大洞,那个大洞就是骨溪和那个人从房间里一直打到外面,还把墙都撞破了。
紫铜接过话头,继续说:“师姐和那个人交手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师姐就将那人引出这里,应该是想要先引走她,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紫铜的描述让拾眠与和关迹都皱起了眉,她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柜子上喘着气。
肩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将新换的绷带再次染红。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的商会成员都低着头,拾眠与缓缓站起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看清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拾眠与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紫铜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那边……她往城外去了。应该是要离开永夜国。”
拾眠与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向关迹。
“我去追,你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拾眠与说。
“一起。”关迹的回答依旧简洁。
拾眠与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也没有反对,他知道关迹的实力。
他重新蹲下身,对紫铜说:“你好好养伤,商会的事暂时交给其他人,等我们回来。”
紫铜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门主,一定要救回师姐……”
“我会的。”拾眠与站起身,最后看了房间里的众人一眼,“你们也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来。”
说完,他大步走向那个墙上的破洞。
关迹跟在他身后,在跨出破洞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紫铜肩上的伤口,若有所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