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永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爱莲娜得意地扬起小脸:“我也不知道呀，所以我们来猜猜看嘛！”

她捡起刚才那根树枝，在沙地上努力划拉着，写下歪歪扭扭、缺笔少画的“爱莲娜”三个字。

“看，这是我的名字！爱……是不是说我阿爹阿妈很爱我？莲娜……听起来像什么花？”

“哇！花好看！”李思楠羡慕地说。

“该我了该我了！”尹子抢过树枝，迫不及待地写下“尹子”，虽然尹字写得像分了家的口和一，子字也歪了。

“尹……嗯……子就是小孩子！合起来就是尹家的小孩子！”他理直气壮地解释。

“切，这算什么含义嘛！”爱莲娜撇撇嘴。

“那你的呢！李思楠？”尹子不服气，把树枝塞给李思楠。

李思楠挠挠头，笨拙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李是李子，好吃！思……嗯……想事情？楠……是那种很硬的木头吧？阿爹说楠木结实。”他努力拼凑。

“是不是说，我要像李子一样让人喜欢，像楠木一样结实，还要多动脑子？”

“这个好！比尹子的强！”爱莲娜拍手。

最后轮到安静的灯永，她接过树枝，小手稳一些，慢慢地写下“灯永”。

“灯是照亮的灯，永是永远的永。”她小声说，“阿婆说，希望我像灯一样，能照亮一点点地方，哪怕很小，也能亮得久一点。”

孩子们安静了一瞬，似乎被这个解释里朴素的美好触动了。连尹子也难得没有抬杠。

“那……我们来猜猜别人的名字吧？”尹子又来了精神，“比如镇口那个总是凶巴巴的铁匠大叔？”

孩子们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气氛重新活跃。他们抢着树枝，想写下自己猜的名字，沙地上很快布满了各种歪斜的字迹和涂鸦。

尹子为了抢到树枝，猛地跳起来，从李思楠手里夺过，兴奋地后退几步，挥舞着战利品:“哈哈！归我啦！”

他完全没注意脚下。

“哎哟！”

后退的脚后跟结结实实地绊在了一个隆起的沙包上，那沙包在广场边缘，是沙土地的一部分，鼓得比周围高出不少。

尹子失去平衡，惊呼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树枝也飞了出去。

“尹子！你没事吧？”小伙伴们赶紧围上来。

尹子揉着摔疼的屁股，龇牙咧嘴，怒气冲冲地回头瞪向那个罪魁祸首，那个鼓起的沙包。

“什么破东西！”他爬起来，冲着沙包就是一脚踢过去。

沙土飞扬，但预想中沙包散开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踢到了什么硬物。

“咦？”尹子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沙包。其他孩子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这个沙包看起来确实比孩子们平时堆着玩的要大一些，形状也不太规则，埋在沙土里的部分似乎比露出的更多。

“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爱莲娜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浮沙。

“说不定是谁埋的宝藏！”李思楠眼睛放光，边境小镇可是流传着不少关于淘金客和冒险者埋藏财宝的故事。

“也可能是谁的恶作剧，放了什么吓人的东西。”灯永倒是有些胆怯，但还是忍不住凑近看。

好奇心压过了害怕，几个孩子互相看看，点了点头。

“挖开看看！”尹子下令，也忘了屁股疼，率先用手刨了起来。

爱莲娜、李思楠也加入进来。灯永犹豫了一下，也蹲在旁边，帮忙把刨出来的沙土推到一边。

沙土被一点点挖开，下面的东西逐渐显露轮廓。似乎不是什么箱子，形状有些……奇怪。

“好像……是块布？”爱莲娜摸着下面露出的一点白色，那布料看起来很细，但已经沾满了沙土。

“继续挖！可能是什么被包起来的东西！”尹子更起劲了。

孩子们干得热火朝天，小手上很快就沾满了沙土。他们一边挖，一边兴奋地猜测。

“说不定真的是宝藏！用布包着的金子！”

“也可能是哪个淘气鬼藏的破衣服！”

“挖出来要是好东西，我们交给镇上的管事爷爷，说不定还能得到表扬呢！”灯永充满期待地说。

就在沙坑挖到约莫一尺深的时候，爱莲娜的手忽然碰到了什么。

不是硬物，也不是布料，那触感……有点奇怪，带着点温度，还有……形状？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随即整个人僵住了。

那分明是……一只手！

“啊——！！！”尖锐的童音打破了广场的寂静。

爱莲娜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沙坑，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爱莲娜？！”尹子和其他两个孩子吓了一跳。

爱莲娜只是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指颤抖地指着沙坑。

孩子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刚才的兴奋和期待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他们不由自主地挤在一起，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已经挖开大半的沙坑。

坑里露出的白色布料越来越多，下面似乎……真的有个人形！

“是……是死人吗？”李思楠声音发颤。

“我们……我们是不是挖到坟了？”灯永吓得快哭了。

尹子也怕得要命，小腿都在打颤。但他是年纪最大的，看着吓坏的伙伴们，一股莫名的责任感涌了上来。

他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不……不会吧？这里又不是坟地……而且，谁埋人埋这么浅？我们……我们再看看？说不定……说不定还活着呢？”

最后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如果是活人，被埋在这里，那就有点……

“对……对！说不定是有人受伤了，或者睡着了？”爱莲娜也缓过一点劲，带着哭腔说。

她刚才碰到的手，好像……有点温度？

这个可能性让孩子们更加紧张，但也驱散了一些对尸体的纯粹恐惧。如果他们挖到了活人却没救……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和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来。

“我们……一起？”尹子伸出手。

爱莲娜、李思楠、灯永迟疑了一下，也慢慢伸出手，四个孩子的小手握在了一起，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力量。

他们重新靠近沙坑，这次更加小心，用手，也用捡回来的树枝，一点点拨开覆盖的沙土。

白色的衣料完全显露出来，那是一件式样简单的袍子，只是此刻沾满沙土，皱巴巴的。

接着，是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沙土上。

然后，是苍白的额头，紧闭的双眼，挺直的鼻梁，缺乏血色的嘴唇……

一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小一些的少年，安静地躺在沙坑底部，双眼紧闭，胸膛微微起伏，竟真的像是在沉睡。

他有着纯黑色头发，皮肤白皙得与旁边的沙堆格格不入，五官精致得像是画里的人，即使沾着沙土，也难掩一种脱俗的俊秀。

四个孩子呆呆地站在坑边，看着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沉睡少年，一时间都忘记了言语，只剩下惊愕的呼吸声。

风卷起沙土地上的细尘，掠过少年紧闭的眼睫。

他依旧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