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走错路了?赌坊在河对岸那边。”她说着,抬手指了指来的方向,再次好意地提醒着他们。
拾眠与见状,也有样学样,笑着接话:“没走错,我们就是想到这里看看。听说这里以前很热闹,有点好奇。”
女人听了,脸上的警惕稍稍减退,反而有点局促起来。
“这里确实以前热闹过,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矿采完了,人就都走了。现在留下来的,没几户了。”
她弯腰去提水桶,但水桶太满,她提起来很吃力。关迹见他们那么沉浸,自己也只好再次伸手,帮她把水桶提到一旁平坦的地方。
女人又连声道谢,这才继续说:“你们要是旅游的话,这里真没什么好看的。房子都空了,街上也没人,晚上还有野狗乱窜……”
她看着水桶,之后又看向几人,“而且这地方靠近赌坊,偶尔会有那边的小混混过来晃悠,不太安全。”
永吟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看了看女人身后的屋子,门里的陈设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一丝变化。
“您是一直住在这里吗?”永吟岚问。
女人听后摇摇头但又立刻点点头:“我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自然就在这里,而且这边便宜清静,虽然没什么人,但也能过日子。”
她说着,弯腰提起水桶,准备回家。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看着他们劝阻道。
“你们要是真想逛逛,就小心点吧。天虽然已经亮了,但还是不太安全。”说完,她提着水桶,步履蹒跚地向不远处的屋子走去。
就在她要离开时,关迹突然开口问道:“谢谢,你叫爱莲娜对吧。我们认识你的朋友,听他说的。”
女人停下脚步,回过头先是一愣,毕竟她不知道他们说的朋友是谁。
但还是露出一个朴实美好的笑容对着他们:“没错,我叫爱莲娜。”她说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木门合上,三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拾眠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若有若无的笑了下。他走到井边,手扶着井口的青石,目光落在井中幽深的水面上。
“看来和当时一样啊。”他低声感慨着,“或许真的被左护法说中了,我或许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永吟岚走到他身边,不理解他的意思,发问道:“你什么意思?”
拾眠与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井口青石上被井绳磨出的凹痕。
“那是当年前任门主让我出的第一次任务,也是最后一次任务。”
拾眠与想到这里看向了关迹,继续笑着说道:“就是去南望群山那边找五彩石,那边也有一个和这里很像的镇子,我们当时也遇到了一样的事。”
“所有人都陷入了祭祀前夕的轮回,和这时候一样。”
关迹转过身,目光落在拾眠与脸上。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照耀在拾眠与身上。
关迹注意到,拾眠与说这些话时,眼神一直都在看着他,虽然他可以当那是拾门主又犯浑了,但是为什么他总感觉拾门主说的事有点熟悉?
“后来呢?”永吟岚问。
“后来我们发现,那个村子早就没了。”拾眠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个村子早就没了,我们遇见的山神,还有村里其他人,都是早已死去的人。”
他转过身,背靠着井口,目光扫过眼前寂静的街道、破败的房屋。
“而那个村子,被山神用自己的记忆和执念,炼成了一个境。”
“境?”关迹重复这个词。
“嗯。”拾眠与点点头,继续为他们解释道,“一种特殊的结界,施术者以自身的记忆为基,以强烈的情感为引,将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发生的事,完整地重现出来。”
“被困在境里的人,会一遍又一遍地经历那段被定格的时光,除非找到境眼,或者……”他看向关迹,“或者施术者自己愿意放人离开。”
永吟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袖中取出那个罗盘,指尖在表面轻轻一点,注入一丝灵力。
罗盘上的符纸亮起白光,光芒汇聚,逐渐凝聚成“尹子”小小的虚影。
“尹子”一出现,就瞪着眼,满脸不耐烦:“又找我干什么?刚刚不是已经……”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周围的景象,井、街道、破败的房屋,还有站在井边的拾眠与、永吟岚和关迹。
“这……”“尹子”的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永吟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举起罗盘,让“尹子”的虚影能更清楚地看到周围。
然后对他缓缓开口:“尹子,你是施术人,对吧?”
“尹子”愣住了,他小小的虚影在罗盘上方晃了晃,像是没听清永吟岚在说什么。
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顿时跳脚:“你他妈在胡说什么?!老子就是个赌徒!什么施术人?你吃错药了吧!”
关迹走到永吟岚身边,目光落在“尹子”的虚影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审视着眼前慌张的“尹子”。
“这里重新回溯到了我们第一次进入镇子时的样子。”关迹看着他继续说道,“一切都和第一次一样,街道、房屋、井,还有爱莲娜。连她说的话、反应,都分毫不差。”
拾眠与也走过来,接话道:“而境的施术者,一定就在境中,并且保留着每一次循环的记忆。”
他俯下身,脸凑近罗盘,笑着看向“尹子”,“所以,尹子,现在在这里的我们四个人中,只有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已经来过一次、去过石楼、问过你话,对吧?”
“尹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他小小的虚影在罗盘上方颤抖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慌乱。
他确实记得,记得永吟岚他们第一次进入镇子,记得他们帮爱莲娜打水,记得他们去石楼,记得永吟岚问他镜子的事。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这群人疯了吧!?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尹子”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却有些发虚。
“什么境?什么循环?你们不是要去查那面镜子吗?查完了就赶紧放我走!”
永吟岚轻轻叹了口气,他指尖在罗盘上一点,“尹子”的骂声再次被禁言。
小小的虚影在罗盘上愤怒地挥舞手臂,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果他确实是施术者,那就麻烦了。”永吟岚收起罗盘,看向拾眠与和关迹。
“我只从赌坊带来了他的一部分灵魂碎片,他的本体还在赌坊,要出去就必须打败施术人,但他却在外面。”
关迹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但是想到刚才尹子的反应,他还是补充道:“刚才他的反应显然不想承认,或者说,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施术者。”
拾眠与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慵懒地给自己松松肩膀,抬抬腿。
“不管他承不承认,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里了。”他的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紧张,反而有点跃跃欲试,“我们现在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永吟岚环顾四周,街道依旧寂静,远处的几盏灯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个镇子看起来如此真实,青石板路、灰瓦房屋、墙角野草、井口青苔,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
“要破境,就得找到境眼。”永吟岚继续说道,“通常是施术者记忆中最深刻的地方,或者物品。”
“石楼吗?”关迹想到了石楼,确实那里挺符合。
“在尹子的故事里,那里是他捡到镜子的地方。”
拾眠与也点点头:“我也觉得是那儿。不过……”
他这时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我们刚才已经去过一次石楼了,什么都没找到。如果境眼在石楼,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应该就能察觉到异常才对。”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晨风拂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
远处还传来几声犬吠,是那种镇子里常见的看家犬的叫声。
关迹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井上。那口古井静静立在街道拐角处,井口的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井绳垂在井架上。
井水很深,水面幽暗,映不出完整的天空,只留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也许境眼不在石楼。”关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拾眠与和永吟岚同时看向他,也上前走了过来。
关迹走到井边,低头看着井水。水面倒映出他的脸,此刻却因为某种直觉的牵引让他来到水前。
他盯着水面看了很久,旁边的二人也和他一起看了下水,没觉得哪里奇怪。
但看着那倒影,关迹忽然笑了。
“我有办法。”关迹说。
永吟岚和拾眠与都疑惑地看向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办法?”永吟岚问。
关迹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井,面朝着街道的另一头,那是镇子深处的方向,石楼所在的方向。
他伸手,握住了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刀。
但当他握住刀柄时,永吟岚和拾眠与都能感觉到他要干什么了。
“教主曾经教过我,”关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如果遇到看不见的对手,或者被困在找不到出口的迷局时。”他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力,“最方便、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掀桌。”
话音落下的瞬间,关迹拔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