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机会来了。
他一步一步地往旁边挪，试图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溜进那个房间。
楼上，拾眠与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他要溜了，快跟上。”
永吟岚也回过神来，他看着楼下那个偷偷摸摸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关迹则已经直起身，用眼神示意跟上去。
三人极有默契地开始行动，他们从楼梯上下来，借着大厅里柱子和高背椅的掩护，迅速向那个房间靠近。
经过永吟岚身边时，拾眠与还忍不住调侃了一句:“看看，看看，某些人以前还老说我没规没矩，现在看来，某些人小时候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嘛。”
永吟岚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因为他现在无力反驳。
关迹则淡淡接了一句:“五十步笑百步。”
拾眠与:“左护法啊，皆是归途，我俩步速有别，笑又何妨啊。”
关迹没理他，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个房间的门。三人迅速移动到门边，躲在门框旁的阴影里，小心地探头往里看。
房间里人不少，但大多集中在靠前的几张桌子旁，正在办理各种手续。角落那片区域相对安静，只有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关迹，以及已经溜到他面前的小永吟岚。
小永吟岚背对着门口，所以三人能清楚地看见他的一举一动。
他走到小关迹面前站定，然后微微扬起下巴，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对方。
小关迹抬起头，看向他。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这不知从哪里来的人。
他就这么看着小永吟岚，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小永吟岚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但语气可不算太好:“喂，你听好了。”
小关迹眨了眨眼睛，应该算是回应了。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你来我们家，”小永吟岚继续说着，并且送给了关迹来这家里面的第一个礼物。
“但我告诉你，别以为来了就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我们家规矩多得很，你做错一点事，就会被罚。还有，别指望我会照顾你，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没空管你这种……”
他想了下，最后选了一个自以为很有杀伤力的:“……这种多余的人。”
小关迹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好的。”
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小永吟岚噎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没有害怕，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反驳。
就是一句“好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更加烦躁，他盯着小关迹看了几秒。
突然想起什么，从衣兜里掏出那堆镜片碎片，那些碎片现在看上去状态可不太好。
他把碎片摊在手心，递到小关迹面前。
“这个，”他语气硬邦邦的说着，“是个火气大的小孩让我还给你的，他说让你不要乱丢东西。”
小关迹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他看了很久，久到小永吟岚都开始不耐烦地晃手，才轻轻开口:“那是我送的。”
小永吟岚一愣:“什么？”
“那面镜子碎片，”小关迹的声音依旧平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谢谢他这么久一直来看我。”
小永吟岚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他看了看手心那堆碎片，又看了看小关迹。
最后嗤笑一声，满脸不敢置信:“你送东西送这种垃圾？而且还……”
他想起尹子之前给他说过的话，补充道:“而且你还把它塞床底下？这算什么送？”
小关迹没去理解他话的意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之前他说他喜欢玩寻宝游戏，他还说那是藏宝的好地方。”
“……所以你就信了？”
小永吟岚的声音不敢置信地拔高了一点:“把送人的礼物藏在床底下？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这话问得极其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就是在骂他了。
但小关迹听完，只是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小永吟岚，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小永吟岚:“……”
他彻底无语了，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面对一个连自己是不是有问题都回答不知道的人，任何言语攻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小永吟岚似乎终于放弃了和这个怪人沟通。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
“吟岚。”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永吟岚浑身一僵，立刻慌乱地转过身。
永吟岚的母亲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谈话，正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
“母亲……”小永吟岚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显然还是有点心虚。
母亲没有责备他，只是走进房间，来到两个孩子面前。她先是对小关迹点了点头，然后半蹲下身，视线与小永吟岚平齐。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永吟岚的头。
“吟岚，”她温柔地开口道，“后面这个小弟弟就要来我们家了。你是哥哥，要懂事，知道吗？”
小永吟岚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母亲完全不去看他的脸色，而是继续说道:“他刚来，什么都不熟悉，以后还得靠你带着他。”
小永吟岚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又飞快地瞟了旁边的小关迹一眼。
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了，但在母亲面前，他努力压了下去，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母亲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她站起身，又对旁边一位执事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显然，她还有别的事要忙。
走了两步，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又补充了一句:“好好相处，不要打架。”
然后她就真的走了，留下小永吟岚和小关迹大眼瞪小眼。
小永吟岚盯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口，才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再次面对小关迹，脸上的表情不情愿极了。
他盯着小关迹看了很久，就在门外的三人都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毒舌的话。
但出乎意料地是，他并没有。
他只是撇了撇嘴，然后伸出手，不是递东西，而是摊开手掌，做出一个握手的姿势。
“喂。”他说着，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比起之前的刻薄，已经算是温和了。
“我叫永吟岚。你叫什么名字？”
小关迹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永吟岚的脸。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永吟岚的手。他的手很小，很凉，握手的力度很轻，几乎没什么力气。
“关迹。”他说。
还是两个字，简简单单。
小永吟岚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评价的兴趣。
他松开手，又上下打量了小关迹一遍，最后总结般地说了一句:“既然母亲那样说那就行吧，但你别给我惹麻烦。我最讨厌麻烦了，知道吗？”
小关迹点了点头:“知道。”
“还有，”小永吟岚继续说，像是要把规矩一次性说完，“没事别老跟着我，我有很多事要做，可没空陪小孩子玩。”
“好。”
“还有，别乱动我东西。我房间里的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你要是弄乱了，我会生气。”
“嗯。”
“还有……”
他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规矩，小关迹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个头，回个“好”或者“嗯”。
楼上，门边的三人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都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