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的阴影里,拾眠与、永吟岚和关迹三人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两个孩子。
小永吟岚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规矩,小关迹则只是安静地点头,偶尔回一两个词。
“这……”拾眠与摸了摸下巴,表情有些微妙,“也算是……认识了吧?”
关迹在一旁抱着手臂,盯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自己,眉头微微皱起。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为什么我总感觉,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话音落下,旁边的拾眠与却猛地咳嗽了一声,脸上迅速变得有点尴尬。
“咳、咳咳……”拾眠与别过脸,用手背抵着嘴唇,眼神飘忽地看向天花板。
“那个……可能是错觉吧?小时候的事,谁记得那么清楚啊。”
他这话说得明显底气不足,关迹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觉得我信吗?
拾眠与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干脆转过头,把话题抛给了旁边的永吟岚:“对了,永吟岚,之后的事你还记得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父母还是我老爸的朋友呢。”
随后他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以前还见过他们几次。后来我只知道他们好像是因为什么研究成果,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被追杀……”
拾眠与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看了永吟岚一眼,继续道:“之后我就不知道更多的了。我也派了人去调查,也没找到更多的线索。”
这话说完,空气沉默了几秒。
永吟岚的目光依然落在楼下那两个孩子身上。他脸上的表情意外很平静,没回答拾眠与的话。
他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很淡的笑容。
“我还记得。”他这么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就没有再说什么,没有解释,没有补充,就像一扇轻轻关上的门,把所有的追问都挡在了外面。
拾眠与看着他,最终也没有再问下去。他太了解永吟岚了,这人不想说的事,你就是撬开他的嘴也问不出来。
于是他耸了耸肩,也把目光转回那边,学着永吟岚的样子,安静地看着那片被定格在时光里的场景。
关迹被夹在两人中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刚才那还算轻松的氛围,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看了看左边沉默的永吟岚,又看了看右边同样沉默的拾眠与,最后决定还是保持安静。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修长挺拔,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那是像深海一样的蓝色。
这人真的和灯永所说的一模一样,此人正是小永吟岚的父亲,勿言。
小永吟岚一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抛下了还在听规矩的小关迹,像只归巢的雏鸟般朝着男人飞奔过去。
“父亲!”他跑到勿言面前,仰起头,脸上只剩下纯粹的依赖和喜悦。
勿言低头看着他,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永吟岚的头顶,还温柔地捏了下他的小脸。
“吟岚。”勿言的声音传来,看着眼前这人道,“乖,不要乱跑。我去找你母亲,很快就回来。”
“在这里陪着弟弟,等我们回来。”
小永吟岚用力点了点头,他目送着勿言转身离开房间,直到那抹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可就在他转过身,准备继续去教育那个新来的杂役时——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在干什么?!”小永吟岚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变得慌乱起来。
三人也被他这声惊呼吸引了注意力,齐齐看向小关迹的方向。
只见小关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里那些镜片碎片。
刚才小永吟岚把碎片还给他之后,他就一直安静地坐着,没有动静。可就在小永吟岚跑开的这短短几十秒内,他竟然直接用手指,一块一块地捡起了那些锋利的碎片!
镜片的边缘很薄,很利。小关迹的手指又细又白,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当他用手指去捏那些碎片时,锋利的边缘几乎立刻划破了他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一滴,两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那些碎片上,也滴在他膝盖上的旧衣服上。
可小关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那些碎片,左手掌心摊开,右手捏着带血的碎片,一块一块地往左手心里放。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拼凑什么极其珍贵的宝物。
“你疯了吗?!”小永吟岚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快放手!你的手在流血!”
小关迹这才抬起头,他看向小永吟岚,眼神里没有什么痛苦,也没有什么惊慌,只有一片空茫的茫然。
他看着小永吟岚着急的脸,轻轻眨了眨眼,然后很平静地说:“我要把它们拼回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理所当然的样子,要把小永吟岚直接气晕。
他一把抓住小关迹的手腕,动作很急,但力度却很轻,生怕碰到那些伤口。
“拼回去也得用胶水啊!你个傻子!”小永吟岚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衣兜里翻找起来。
他掏出了一小瓶止血的药粉,又扯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那是他母亲之前塞给他,他一直嫌麻烦没怎么用过。
他蹲下身,把小关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开始笨拙地处理那些伤口。
他先是用手帕小心地擦掉血,然后撒上药粉。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小关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缩手,也没有喊痛,只是安静地看着。
小永吟岚一边包扎一边还在骂骂咧咧:“你是不是真的脑袋有问题?啊?手被割破了都不知道喊痛?还拼回去,拼什么拼!都碎成这样了还怎么拼!”
他的动作很生疏,显然平时没怎么做过这种事。但他包扎得很认真,每根手指都仔细缠好,打结的时候还特意把结打在手指侧面,免得硌着。
可就在他快要包扎完的时候,小关迹却突然把手抽了回去。
“你干什么!”小永吟岚吓了一跳。
小关迹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被包扎好的手指,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用牙齿咬住了纱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喂!”小永吟岚惊叫出声。
刚刚缠好的纱布被扯开了,那些还没完全止血的伤口重新暴露出来。
鲜红的血又开始往外渗,很快就染红了指尖。
小永吟岚又急又气,正要上前重新给他包扎,却看见小关迹抬起手,把还在流血的手指举到了那些镜片碎片上方。
然后,他轻轻挤压指尖。
一滴,两滴,三滴……
温热的、鲜红的血,滴在了那些碎片的表面。
小永吟岚僵住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而接下来的事,更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那些滴在碎片上的血,并没有像普通血液那样凝固或流淌。
它们像是有了生命,开始沿着碎片的边缘蠕动、蔓延,把每一块碎片都包裹起来。血珠与血珠之间连接成线,线又交织成网,最后把所有碎片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血膜里。
然后,那些碎片它们在其中里微微震颤,紧接着,像是被无形的磁力吸引,碎片开始彼此靠近、贴合。
断裂的边缘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没过多久,那些原本四分五裂的镜片碎片,竟然在血的包裹下,重新融合成了一块完整的镜片!
小关迹看着手心里这块修复好的镜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
他笑了。
那是个很浅很浅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微弯起。那笑容干净得像初雪,温柔得像月光。
可配上他满手的鲜血,配上那块透着血色的镜片,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拈起那块镜片,递到还呆若木鸡的小永吟岚面前。
“看。”他说着,开心地想要炫耀一下,“我修好了。”
拾眠与、永吟岚和关迹三人,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几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幕,这确实已经不是一般的诡异了。
关迹在看见自己的血滴在镜片上的瞬间,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太阳穴,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尖锐的疼痛从深处炸开,伴随着无数模糊的、破碎的画面。
血、镜片、冰冷的地面……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