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关迹!”拾眠与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扶住了他。
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关迹的手臂,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紧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关迹靠在他身上,急促地喘息着。他闭着眼,试图压下脑子里翻腾的疼痛和那些混乱的画面。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能……只是有点累了吧。”他说这话时明显在逞强,拾眠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不免有点担心。
他当然猜得到原因,看到那样的场景,任谁都会受到冲击。更何况关迹现在还失忆着,可能是想到什么了吧,这种冲击只会更强烈。
但拾眠与没有说破,他只是更紧地扶住关迹,声音放柔了些:“累就休息一下,别硬撑。”
说完,他抬头看向永吟岚,问道:“永吟岚,所以那块镜片,后来在哪里?”
他想用这个问题转移注意力,也想弄清楚那块诡异的镜片后来怎么样了。
可永吟岚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永吟岚他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看拾眠与。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在楼下那个小关迹身上,准确地说,是锁在小关迹手里的那块透着血色的镜片上。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拾眠与看着他这不太妙的样子。
他认识永吟岚这么多年,很少在这个总是从容冷静的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永吟岚?”拾眠与又叫了一声。
永吟岚像是被惊醒了,猛地回过神。他看了拾眠与一眼,又看了脸色苍白的关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拾眠与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算是明白了,现在问什么都是白问。
于是他也不再追问,只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关迹身上。
“走,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拾眠与说着,不由分说地扶着关迹就要往大厅里走。
关迹却挣扎了一下,试图推开他:“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拾眠与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手臂稳稳地架着他,“你看你脸白得跟纸似的,还逞强?放心,我不把你怎么样,就是让你坐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半扶半抱地把关迹往大厅角落的一张椅子那里带。关迹还想挣扎,但脑子里那阵疼痛还没完全褪去,浑身使不上力气,再加上拾眠与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他根本挣不开。
“拾门主,你……”关迹有些恼了。
“我什么我。”拾眠与已经把他按在了椅子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侧身看着他,脸上又挂起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容。
“怎么,左护法大人连坐个椅子都要我三请四请?”
关迹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但那眼神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他此刻脸色苍白,额头还有冷汗,眼眶因为刚才的疼痛有些发红,这么一瞪,反倒显得有些可怜?
拾眠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嘴上却还是那副欠揍的语气:“哎,没想到啊,这幻境一样的地方,椅子居然还能坐。不错不错,至少没让我们左护法大人直接坐地上,不然多委屈。”
关迹别过脸,不想理他。但沉默了几秒,他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声音很轻,但拾眠与听见了。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咧得更开了。
“哟,还会道谢呢。”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关迹的头发,就像刚才勿言揉小永吟岚那样,“不错不错,有进步。”
关迹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猛地转回头,一把拍开拾眠与的手,眼神里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怒气:“拾门主,你这是在找揍吗?”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这语气怎么还有种恼羞成怒的味道啊。拾眠与一点也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这不是想让你散散心嘛。”他收回手,撑在下巴上,歪着头看关迹,“怎么样,有没有效果?头还疼不疼?”
关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好多了。”
拾眠与眼睛一亮:“真的?”
关迹:“嗯。现在特别想打人,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
拾眠与:“……噗。”
他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关迹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也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无奈。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拾眠与笑够了,才正了正神色,问道:“真的没事了?头还疼吗?”
关迹摇了摇头,这次语气认真了些:“好多了,刚才只是突然有点晕。”
“那就好。”拾眠与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永吟岚的方向,永吟岚还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边,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而楼下,小永吟岚的父母已经回来了,勿言和永吟岚的母亲一起走进房间,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后勿言弯腰,轻轻抱起了还在流血的小关迹,他的动作很小心,避开了那些伤口。永吟岚的母亲则牵起了小永吟岚的手。
这即将成为一家四口的四个人,朝着房间外走去。小永吟岚被母亲牵着,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被父亲抱着的小关迹。
他们走出了房间,穿越大厅,最后消失在石楼的大门之外。
时光的幻境开始波动,周围的景象像是水中的倒影,开始扭曲。
那些执事、那些桌椅、那些阳光洒下的光斑,都渐渐淡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擦去。
拾眠与站起身,走到永吟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走了,我们也该走了吧?”
永吟岚这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关迹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脸色恢复了些,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至少站得稳了。
他走到两人身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现在这里又变回了他们最初进来时的样子,布满灰尘,寂静无声。
“走吧。”永吟岚说着,率先朝着大门走去。
拾眠与和关迹跟在他身后,三人穿过空旷的大厅,踏过积灰的地板,终于来到了石楼的大门前。
永吟岚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门外,已经不是那个有着破败房屋、弥漫浓雾的小镇了。
甚至不是刚才那个有着双日、人来人往的过去景象。
门外,是一片虚无。
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虚无。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房屋,没有树木。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蒙蒙的虚空。
虚空之中,唯一存在的实体,就是他们脚下的这栋石楼,石楼像是一座孤岛,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
而天上,那两轮太阳依然高悬,一大一小,一明一暗,散发着诡异的光。
但那光似乎照不亮这片虚无,只是让一切显得更加苍茫。
“这……”拾眠与踏出门槛,低头看了看脚下,那里什么都没有,是真正的空。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框,生怕掉下去。
永吟岚也皱起了眉,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片虚无,脸色凝重:“看来我们还没有完全离开过去的幻境。或者说,我们被卡在了某个夹缝里。”
关迹没有说话,他走到拾眠与身边,同样看着这片虚无。
“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拾眠与看向永吟岚,“退回去?还是往前走?”
永吟岚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
几秒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退回去没有意义。石楼里的过去已经结束了,我们就算退回去,也只会被困在空楼里。”
“那往前走?”拾眠与看向那片虚无,“怎么走?这连个路都没有,踩上去怕是直接掉进无尽虚空了吧?”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站在石楼门口,面前是望不到边际的虚无,身后是已经空无一人的时光残影,进退两难。
就在他们思考对策的时候——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虚空中传来。
“哦?没想到你们还真的进来了,不过这也算是在猜想中的事。”
那声音很特别,它像是直接响在他们的脑海里,又像是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
三人同时警惕地抬头,只见在石楼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有着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
他悬浮在虚空之中,脚下没有任何依托,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那里,他看着石楼门口的三人。
“是你们打破了屏障?”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看来你们求知欲还挺强,这倒是和她说的一样。”
拾眠与眯起眼睛,他认出来了这个人,不就是之前突然出现并与关迹交手过的那个神使!
永吟岚也认出来了,他上前一步,挡在拾眠与和关迹身前,目光与那神使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