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眠与摸了摸口袋，摇头：“没有。”

永吟岚也同样摇头：“我也没有随身带硬币的习惯。”

关迹想了想，最后突然抬头看向虚空中悬浮的神使：“喂，你有硬币吗？”

神使：“……？”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了明显的错愕。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清楚似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硬币。”关迹耐心地再次重复道，“我们要丢硬币决定走哪条路，你有没有硬币？”

神使沉默了，他盯着关迹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疑问，但看见关迹那表情，明显这人是认真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声音里的怒意：“喂，我说你是不是……有点不太尊重我？我是神使欸！给我放尊重一点！”

关迹没有去管他那气愤的表情，只是继续摆着那张无所谓的表情。

他一脸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走流程，快点，给我们个硬币。”

神使：“……”

说了和没说一样，服了……

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要求，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最终，他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伸手在空中一抓。银光闪过，一枚普通的铜币出现在他掌心，他随手一抛，铜币精准地落在关迹手中。

关迹接过硬币，仔细看了看，就是最普通的铜币，正面是花，反面是面值。

他掂了掂重量，然后看向拾眠与和永吟岚：“正面选白门，反面选黑门。没问题吧？”

两人同时点头确认，关迹将硬币放在拇指上，轻轻一弹。

铜币在空中快速旋转，随后“啪。”地一声落下。

它没有落在任何人的手心，也没有掉在地上，而是直直地插进了石楼门槛的木缝里。

立起来了？

正面和反面都没朝上，硬币的边缘稳稳地卡在木缝中，直立在那里。

三人：“……”

空气沉默了几秒。

“这算什么？”拾眠与指着那枚立着的硬币，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东西，“这也能立起来？什么运气啊！”

关迹也皱起眉头，他盯着那枚硬币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把它拔了出来，然后随手往旁边的虚无中一扔。

“喂！”神使的声音不满地传来，“那是我的硬币！”

关迹没理他，他转向拾眠与和永吟岚，语气干脆：“算了，不丢硬币了。你们想走哪条路？直接说。”

拾眠与看了看白门，又看了看黑门，最后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白门更安全。我们先出去，再从长计议。”

永吟岚却在这时开口：“我要选黑门。”

拾眠与看向他，其实他也猜的到这人会怎么选，于是再次询问：“你确定？刚才神使都说了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永吟岚点头，“但我必须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有些事我必须弄清楚。”

拾眠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行啊，永吟岚，你现在倒是挺有主见，现在倒是和以前挺像的，早干嘛去了。”

这话说得有些刻薄，但永吟岚没有反驳。他只是低下头，默认了拾眠与的嘲讽。

拾眠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气突然就散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算了。”拾眠与继续说道，“要疯一起疯吧。我跟你一起选黑门，左护法呢？”

关迹也点头：“我也去，而且我现在还不能离开你们。”

永吟岚抬起头看着两人，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达成一致，转身朝着那扇黑色的门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跨进门内的瞬间，神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等等。”

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神使悬浮在虚空中，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缓缓开口：“进去之后，可不要迷路，那里面就像一个迷宫，也不知道神为什么要那样设计，但里面确实不太好看。”

“还有，不要随便乱跑。我们这些观测者不能干预太多，所以只能让你们在里面待一会儿。如果你们乱跑，或者试图改变什么就算是违规了。”

“违规？”关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谁会判你们违规？是谁在和神玩游戏吗？”

神使看着他，然后他笑了笑，对着几人用手上的法杖轻轻敲了下门，提醒他们该走了。

“差不多吧。”但神使还是继续说着，“毕竟那群人的玩法，其实也差不多。”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关迹听后没有多言，只是感谢道：“好的，谢谢你，谜语人。”

神使：“……？”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白色的门，然后毅然转身，踏进了黑色的门内。

跨过门槛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不是比喻，是真的天旋地转。

脚下突然空了，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直直地向下坠落。那感觉就像是从万丈悬崖跳下，失重感瞬间包裹住了全身。

耳边传来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刺的他们耳朵痛。

“小心！”拾眠与大喊一声，立刻催动灵力。火焰从他体内涌出，迅速形成一个护罩，挡住了掉落的玻璃。

永吟岚和关迹也立刻反应过来，二人同时动用灵力形成一个保护罩将外面的玻璃挡在外面。

三人就这样被包裹在灵力护罩中，朝着无尽的黑暗坠落。

坠落的过程持续了许久，几秒？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在这种失重和黑暗的环境中，时间感变得模糊。

他们只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

然后，突然——

“砰！”

眼前的黑暗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光。

三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到适应了光线，才缓缓睁开。

然后，他们看到了眼前的景象，这是镜子？

一望无际的镜子。

他们站在一个看不到边际的空间里，这个空间的上下左右，全都是镜子，反射着一切的镜子。

地面是镜子，天花板是镜子，墙壁是镜子，甚至他们脚下的地面，也是一面映照着他们倒影的镜子。

无数个“他们”在镜中被反射、再反射，形成无穷无尽的重影。

那些重影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还真得和神使说的一样，这是个镜像迷宫。

“这是……”拾眠与环顾四周，观察着这一切，“镜子组成的迷宫？”

永吟岚蹲下身，伸手触摸脚下的镜面，触感冰冷光滑，确实是镜子。

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镜子表面立刻荡开一圈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些镜子不只是镜子。”永吟岚低声看着自己的倒影说，“它们能吸收灵力。”

关迹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镜中无数个自己的倒影。

那些倒影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灰蓝色的眼睛。它们都在看着他，就像他也在看着它们。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又像是在注视无数个自己。

“神使说的迷宫就是这个？”拾眠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确实像迷宫，但我们要怎么走？往哪走？”

但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三人站在镜之迷宫的中心，周围是无穷无尽的镜像，前方没有路，后方也没有路。只有镜子，和镜子中的倒影。

关迹突然眯起眼睛，他看到了在离他们最近的一面镜子里。

那个“他”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他绝对没有做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