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手掌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他盯着那片月光看了几秒,然后心念一动,一缕青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起。
那火焰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是近乎透明的青,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在火焰中心有一点点青色的光晕,他控制着火焰变成一朵小莲花在他手中旋转、燃烧着。
拾眠与盯着那缕火焰,眼神有些恍惚。他看着那燃烧的火焰出了神,想起他小时候还只会使用红色的火焰,但现在他却……
他看着那缕火焰,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但没什么用。
就在这时,身侧突然传来关迹的声音。
“拾门主是还不困吗?”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居然还有心思玩火,这里可是室内,万一烧了屋子怎么办?”
拾眠与的手猛地一抖,掌心的火焰差点熄灭。他连忙稳住心神,火焰重新稳定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关迹的背影。关迹还是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但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
“左护法居然还注意到我这来了,”拾眠与虽然有点被吓到了,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说,“我还以为左护法不想管我呢。”
这话说得有点委屈,有点撒娇的意味。说完拾眠与自己都愣住了,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这太不像他了。
关迹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地说:“我不需要休息,所以现在还没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拾门主要是觉得有人在我旁边使用灵力,并且还没有做任何伪装,我要是也发现不了的话,我是怎么当上乾昔教左护法的?”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拾眠与无言以对。他尴尬地笑了笑,熄灭了掌心的火焰。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他看着关迹的背影,突然很想看看他的脸。于是他又转过身,这次是面对着的是关迹的后背。
“左护法,”他开口,声音放软了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关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是怎么想到去乾昔教那个三无教派干活的?”
拾眠与好奇地看着他:“明明左护法那么有能力,剑法、法术、智谋……样样都出众。怎么会在那种小地方待着?”
随后又感觉说的有点欠妥,于是又咳嗽了几声,连忙打了个补丁。
“我不是说乾昔教不好,只是那里毕竟名声不太好,而且规模也不大。以你的能力,去任何大门派都能有一席之地。”
这话问得直接,但也确实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关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留在乾昔教那种地方?
那个教主鹤也,他见过几次,虽然也算个人物,但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留住关迹这种人才的人,倒像是个暴君。
关迹沉默了很久,拾眠与以为他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没想到他终于开口了。
“因为教主救过我的命。”
关迹继续说道:“当年我突然出现在前任教主的花圃里,是当时刚好在担任小厮的教主把我带了回去,给了我一个可以住的地方。”
“于情于理,我也应该报答他,所以我就留下来了,而且我也没有各国的认证书,还是个三无人士,自然只能去三无门派。”
拾眠与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细节,比如关迹为什么会出现在花圃里,为什么会浑身是伤,前任教主又是谁……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都是关迹的隐私,他没有资格追问。
“就因为这个?”他最后只问了这么一句。
关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但还是真挚地看着他。
“就因为这个。”
他看着拾眠与,认真地说:“教主既然救我一命,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我自然也应该对他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拾眠与听出了话里的坚定,那是已经决定了的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看法而改变。
拾眠与的心突然酸了一下,不是吃醋,不是嫉妒,而是……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那个人曾经也是因为一次对于他来讲不算那么重要的收养,命丧于这里。
那时候,那个人说这话时,眼睛也是这么亮,语气也是这么坚定。
而现在,同样的话从他的口中再次说出时,他的感觉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拾眠与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他只能低下头,避开关迹的目光,声音有点发飘:“这样啊……那如果……”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关迹,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认真。
“那如果之前也有人,只是给了你一个住处,或者说在你需要的时候帮过你,你也会这样报答他吗?”
这话问得有点奇怪,但关迹听懂了。
他看着拾眠与,虽然也很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了他。
“会的。”
他回答得很干脆,完全没有犹豫:“只要是对我有恩的人,我都会报答。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给了什么,哪怕只是一碗水,一个馒头,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拾眠与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苦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我知道你会。”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一直都知道。”
关迹看着他,他总觉得拾眠与这话里有话,但又猜不透是什么意思。
他想问,但看到拾眠与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又觉得不该问。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沉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还是拾眠与先打破了沉默。他重新躺平,面朝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还是先休息吧,”他疲惫地将眼睛闭上,“今天大家都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关迹看着这样的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也重新躺平,但眼睛还是睁着的,盯着头顶的帐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月光在缓缓移动,从床榻中央移到墙边,又移到书桌上。窗外的风停了,屋檐下的风铃也不再作响。
就在拾眠与以为关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关迹突然又开口了。
“拾门主。”
“嗯?”拾眠与没有睁眼,只是应了一声。
关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拾眠与的脸上,那张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微微抿着,那表情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有时候,”关迹说,声音很轻,“你真的有点奇怪。”
拾眠与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转身。
他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淡淡地说:“啊,谁知道呢,可能有点吧。毕竟我也经常觉得自己有时候精神不算太好,可能是太累了,或者……”
他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或者就是单纯的疯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关迹听出了话里的认真。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看着拾眠与。
又过了很久,久到拾眠与真的快要睡着了,关迹才又开口。
“拾门主,”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觉得你应该算个好人。”
拾眠与才将眼睛睁开,他转过头,看向关迹。关迹也正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
两人对视了几秒,拾眠与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真实,很温暖。
“谢谢左护法夸奖了。”他声音难得轻松了些,也柔和地回复道。
“作为奖励,明天我会带你去其他地方玩的。沃云山有很多好看的地方,你上次来都没好好看过。”
“现在先休息吧,不要太勉强了,我知道你不累,但身体总是需要休息的。”
关迹点了点头,重新转回头,面朝天花板。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拾眠与也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的心跳终于平缓下来,胸口那莫名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他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那份难得的安宁,意识渐渐模糊……
但他没有真的睡着,整整一夜,他都没有真正入睡。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关迹的呼吸声,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而关迹,也同样一夜无眠,他虽然闭着眼睛,但意识始终清醒。他能感觉到拾眠与的呼吸节奏,能感觉到他偶尔轻微的动作,能感觉到他一直没有真正入睡。
但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背对着背,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