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莲花的身份,他算是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梅园和皇宫那边,以关迹的真实身份,乾昔教左护法的名头在正道门派聚集的皇宫,更是显眼的靶子。
“所以?”关迹看向拾眠与,想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拾眠与见他没直接拒绝,眼中重新亮起光彩,嘴角又勾了起来,狡黠地笑了笑:“所以,可能需要一点点的伪装。”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关迹心中警铃微响,拾眠与这个表情和手势,让他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经历。
“只是需要一点伪装就好了。”拾眠与笑眯眯地补充,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度高一些,“很简单,很轻松,保证不让你难受。”
关迹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才有鬼。
拾眠与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这时,宴会也已接近尾声。虽然经过方才的惊扰,气氛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欢腾,但基本的流程总算走完。
穹苍率先起身,说了几句感谢诸位、今日尽兴、宗门诸事还需各位齐心之类的场面话,便先行离席了。
在经过拾眠与身边时,她脚步微顿看向他,声音温和道:“眠与,此去国都,风波险恶,务必小心。”
她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了旁边的关迹,但迅速收回目光看向拾眠与,“为师说的东西,待你们平安归来,再给你们不迟。”
拾眠与郑重应下:“弟子明白,师傅放心。”
穹苍点点头,不再多言,飘然离去。
掌门和主角都已离场,其他人也陆续起身告辞。拾眠与和关迹刚走出听松阁,便看到霞叁和紫铜站在廊下阴影处,那姿势显然是在等他们。
霞叁脸上的疲惫更深了:“真要现在就走?夜里山路不好走,不如明日天亮再动身?”
紫铜也上前一步,轻声道:“门主,左护法,国都如今局势不明,千万小心。若有需要,紫铜虽力薄,也愿……”
拾眠与摆手打断他们,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但语气还是那么坚决:“事不宜迟,连夜出发反而能避开一些耳目。霞叁,山门和宗门日常就交给你了,一切照旧,若有急事,用老办法联系。”
“永吟岚那边,他若回来,告诉他我们去国都皇宫了,让他不必担心,也别乱跑,等我消息。”他还特意叮嘱了最后一句,毕竟那家伙在他看来精神不算太正常。
霞叁见劝不动,只好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拾眠与的肩膀:“行吧,你们心里有数就行。记得全须全尾地回来,别又捅出什么篓子让我收拾!”
紫铜也知无法改变他们的决定,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关迹:“这里面是一些应急的伤药和清心丹,带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拾眠与和关迹接过,向着二人感谢道:“多谢了。”
简单交代完毕,两人不再耽搁,运起轻功,踏着夜色,迅速回到了拾眠与所居的随休院。
院中寂静,月色清冷。拾眠与一进院门,脸上的沉稳便垮掉大半,他快步走进主屋,开始翻箱倒柜。
“左护法,快来快来!时间紧迫,我们得赶紧给你打扮一下!”他从一个巨大的樟木箱底,拖出了好几个包裹,抖落一阵灰尘。
关迹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冷眼看着他折腾,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拾眠与打开第一个包裹,抖出一件色彩极其艳丽,还绣着大片牡丹和鸳鸯的锦袍,面料是光滑的绸缎,在月光下闪着俗气的光芒。
“这件怎么样?富贵逼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里得宠的公子哥儿!”
关迹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冷了两分。
拾眠与讪讪放下,又打开第二个包裹,这次是一件式样古怪、带着异域风情的皮草,还配着一顶插着彩色羽毛的帽子。
“这个呢?塞外来的豪商?或者隐居的异族高手?”
关迹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谁给他的,但他此刻似乎还在忍耐着。
拾眠与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兴致勃勃地又扯开第三个、第四个包裹……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衣服堆了一地。
有书生儒衫,但颜色是诡异的茄紫色。有江湖浪客的破旧短打,但补丁形状是桃心。甚至……
拾眠与从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套月白色的衣裙?
那衣裙用料考究,刺绣精美,飘逸出尘,甚至还配着同色的面纱和若干簪花。
“咳咳……”拾眠与举起那套衣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关迹,试图用最真诚的语气打动眼前的面冷护法。
“其实,我觉得这个最好!气质出众,便于隐藏身份,而且行动也方便,你看这料子多软,这裁剪多合身……”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在关迹骤然睁开的眼睛里,看到了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寒杀气和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的警告。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瞬间下降了好几度。拾眠与手一抖,那套精美的衣裙“啪嗒”掉回包裹堆里。
他干笑两声,连忙摆手:“开、开玩笑的!活跃一下气氛嘛!左护法你别激动,放下刀!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说!”
关迹的手确实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平静地将刀拔了出来。
他盯着拾眠与,一字一顿:“拾、门、主,你、最、好、有、个、正、经、的、主、意。”
拾眠与见他这次是真的动了怒,也不敢再胡闹了。
他挠了挠头,踢开脚边那堆垃圾,走到房间另一侧的衣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深青色衣物。
“这个,这个总行了吧?”他将衣物展开,那是一套沃云山高阶护卫的制式服装,款式简洁利落,颜色沉稳,只在衣襟和袖口处有银线绣制的沃云山云纹标志。
“你就扮作我的随身护卫,如何?这身份合情合理,也不会引人过多注目。面巾一戴,谁认得出来?”
关迹看着那套护卫服,脸色稍微好点,这东西确实比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选项正常太多了。
他走过去,接过衣服,入手是厚实耐磨的棉麻混合面料,触感尚可。
“只是护卫?”他确认道。
“对,贴身护卫。”拾眠与点头,补充道。
“放心,不用你做那些端茶倒水、鞍前马后的杂事,就跟平时一样,唔,稍微跟紧我一点就行。”他真诚地眨眨眼,“关键时刻,还得仰仗左护法保护我呢。”
关迹懒得理他话里的调侃,拿着衣服走到屏风后更换。
拾眠与也快速换上了一套更为庄重的墨蓝色掌门常服,外罩一件同色披风,腰间佩上代表沃云山门主的玉佩和一把长剑,再将折扇放入胸口藏好。
片刻后,关迹从屏风后走出。深青色的护卫服十分合身,勾勒出他挺拔劲瘦的身形。
他将长发用一根同色发带高高束起,他还将脑袋上那朵莲花取了下来,脸上蒙上了一方遮住口鼻的深灰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灰蓝色眼睛。那双眼睛在面巾上方,更显深邃,此刻正没什么情绪地看着拾眠与。
拾眠与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又被满意取代。
他连忙拍手笑道:“不错不错!果然人靠衣装,啊不是,是左护法气质卓然,穿什么都好看!这下保管没人能认出你来!”
关迹懒得接他的话,只是拉了拉稍微有些紧的袖口,问道:“可以走了吗?”
“走,这就走!”拾眠与收敛笑容,正色道。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确保无误后,他便吹熄了屋内的灯。
两人走出屋子,轻轻掩上院门。夜色正浓,月在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