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无伦次地交代着,“还有、还有各位掌门被软禁的事,外面传得很厉害,但版本太多,我想核实一下……”
“核实?”关迹打断他,“你拿什么核实?用自己的命吗?”
周闻一愣,嘴唇嚅动着没说出话。
拾眠与看着他,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六殿下遇刺是今早的事,你们中午就能登出头版,怎么还需要新的消息?”
周闻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拾眠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站起身,对关迹淡淡道:“侍卫~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关迹无语地看着这人飙戏,这时他已经收刀,却不是要杀人,他一把提起周闻的后领,像拎一只待宰的鸡,大步朝门口走去。
周闻此刻彻底崩溃了,他扑腾着脚,想要从关迹手中下来。
“我说!我说!”他几乎是嚎出来的。
“是、是淑妃娘娘宫里的一个小太监!他不知道我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约好的暗号是在西角门留一块青色碎布!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求你们别送我去禁军,他们会打死我的!”
关迹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拾眠与,拾眠与正低头端详着那块“黎国快报”的木牌,不知在想什么。
“侍卫,”拾眠与忽然开口,“你觉得这人该不该送禁军?”
关迹看了周闻一眼,后者已经瘫软如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看不出方才还想飞黄腾达的雄心壮志。
“……我看没必要了。”关迹说,“而且有点脏手。”
拾眠与笑了笑,他走到周闻面前,蹲下身,难得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
“周记者,”他开始安抚起这人,“你运气不错,我侍卫今儿心情好,不杀你,也不送你去禁军。”
周闻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但是——”
好吧,那希望又迅速熄灭。
“你得自己走出去。”拾眠与站起身,负手而立。
“找门口那些士兵,告诉他们你是混进来的采编,想偷消息。说得越详细越好,态度越诚恳越好。”
周闻傻了,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怎么?”拾眠与低头看他,玩味地笑了下。
“不愿意?那还是让侍卫送你去禁军好了,好歹是个全乎人送过去,能囫囵个儿地活着出来,大概吧。”
周闻剧烈地打了个寒噤,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扶着门框,整个人像一根被霜打过的蔫茄子。
“我、我去……”他声音沙哑道,“我这就去……”
他拉开门,踉跄着走进夜色中,拾眠与和关迹跟在后面,不近不远,像两个饭后散步的闲人。
院门口的士兵见他出来,立刻警觉地握紧兵器。周闻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迅速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把自己交代了个底朝天。
他交代得太快太详尽,以至于领头的军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将他押住。
“拾门主,”军官转向那边靠在门框上的拾眠与,抱拳道,“请问这是……”
“哦,这人啊。”拾眠与笑眯眯的看着那人,缓慢从台阶上走下来。
“躲在我屋里衣柜里,想偷消息。我问他几句,他倒是老实,全交代了。这不,给你们送来了。”
军官看看周闻,又看看拾眠与,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老实收下了这份大礼。
“拾门主费心了,此人下官会严加审问,若有后续线索,定向门主禀报。”
“好说,好说。”拾眠与摆摆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淡然。
周闻被两名士兵架着往外拖,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拾眠与和旁边的关迹一眼。
军官目送周闻被押远,又转向拾眠与:“拾门主,此事下官会如实禀报摄政王。若无他事,门主请回吧。”
“等等。”拾眠与忽然开口。
军官抬眼看他。
“殿下们……”拾眠与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今晚都在太庙吗?”
“是。”他平静地回答道,“诸位殿下与摄政王一同为先帝守灵,彻夜诵经,以尽孝道。”
拾眠与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转身往回走,关迹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直到进了屋,关上门,拾眠与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去。他站在桌边,没有坐,也没有说话。
关迹靠在窗边,也没说话,自然地在一旁等待他开口。
“摄政王的人。”拾眠与忽然开口,关迹也抬眼看向他。
“院门口那些士兵,全是摄政王的人,不是禁军,也不是大理寺的人,和昨天晚上不一样。”
关迹没有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拾眠与这人,看着整天吊儿郎当,心思却比谁都细。他既然能说出这话,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拾门主是有什么想法了吗?”关迹看着他问道。
拾眠与顿了一下,随后也回看着关迹,他向关迹缓步走来。
“六殿下遇刺,摄政王第一时间调自己的人来客院。皇子们今晚全被他拢在身边守灵,封锁国都、彻查案件、安排葬礼……他下的每一条命令,都比大皇子还顺。”
他侧头看向关迹,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
“左护法,”他轻声道,“你说,这宫里的戏,到底谁是台柱子?”
关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和他一样打起了哑谜:“我倒是觉得这些人都挺有演戏的天赋,还是说这其实是黎国人的特长?”
“算了,有可能吧。”拾眠与忽然笑起来,他远离关迹回到自己的床上坐下。
“想这么多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咱们且看着吧。”
他坐到床边,正要躺下,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拾眠与和关迹对视一眼,关迹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谁?”拾眠与扬声问。
门外静了一息,随即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公共厕所来客了。”
拾眠与:“……”
关迹:“……”
拾眠与的嘴角抽了抽,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洛白歌站在门外,一袭月白斗篷,挡着她的脸庞,她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抬着下巴,与拾眠与对视。
“洛小姐,”拾眠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们这儿来上茅房?”
洛白歌没有去理他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谁都能来,不是公共厕所是什么?而且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差的公共厕所。”
拾眠与不满地立刻接话:“要我说这皇宫才是真正的公共厕所,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既然洛小姐这样说,那你倒是给我们安排个好点的啊。”
洛白歌没理他,径自迈步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她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掠过那架插着刀的衣柜,掠过桌角半熄的烛台,最后落在窗边旁看戏的关迹身上。
关迹迎着她的视线,没有躲闪,洛白歌看了他一下,忽然微微颔首。
拾眠与关上门,走回桌边,给洛白歌倒了杯茶,那茶甚至是冷的,但他也完全不在意,直接推到她面前。
“说吧,”他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抱胸,“洛小姐专程来访,总不是为了跟我们这儿蹭茶水?”
洛白歌没有喝茶,她看着那杯冷茶,沉默片刻,开口道:“皇子里面出了叛徒。”
拾眠与挑眉,他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无语地表示:“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你这人,还是这么讨人厌。”她也同样无语地回看过去。
“彼此彼此。”拾眠与笑眯眯。
两人对视片刻,像两只各据山头的猫,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关迹靠在窗边,静静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想起霜月红曾经和他说过,洛白歌是个好孩子,待人友好,也十分温柔,虽然第一次见这人时就已经把印象败光了,但现在看上去她还挺适合和拾门主打嘴仗的。
洛白歌移开目光,她转向关迹,视线从他脸上的面罩上缓缓扫过,笑了下:“乾昔教。”
关迹听到后没有反应,也没有否认,他还是选择默不作声。
“左护法,”洛白歌继续说,“姐姐跟我提过你,而且我们之前也见过对吧。”
洛白歌眼神平淡地看着他,将手边的茶放到另外一边,免得挡住她。
“她说过,乾昔教左护法,刀法极快,惜字如金,一说话可能就是为了呛人,当时在九桑学院你还把殿下的那个怪物给斩杀了,我知道。”
屋内安静下来,烛火还在摇曳着,拾眠与背后的关迹还是继续沉默着,没有说话
洛白歌等了会,不见他回应,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继续道:“那时的那副画我已经知道是谁给我的了,虽然还没有完成,但是我还是很喜欢。”
“谢谢当时你给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