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午后的阳光涌入,将整个屋子照得透亮。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关迹,看着窗外的庭院。
“真美啊。”他轻声说道,随后深呼吸一口气,将眼前的场景收入眼底。
关迹走到他身后,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能看清他侧脸的位置。
窗外是皇宫的景致,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几株古松点缀其间,枝干虬曲,苍翠欲滴,偶尔还会有几只飞鸟掠过。
确实算得上美景。
可关迹知道,七皇子看的不是这个。
“左护法,”七皇子没有回头,继续欣赏着眼前景色,“你不觉得吗?”
关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与平时不同。不是谦和温良的皇子,不是深不可测的谋算者,只是一个站在窗前看风景的年轻人。
可关迹却没有按照他的话继续下去,反而陈述道:“宫内又有人遇害了。”
七皇子听后也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没有任何变化。
“左护法还真是机灵。”他赞赏起眼前人,“不愧是那人最在意的武器。”
关迹没有去接这人挑衅的话,七皇子靠回窗边,双手抱胸,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些:“不过,那些可不是我的手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关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目前已经死去的,是二皇子和六皇子。”
关迹的瞳孔微微收缩,二皇子那个常年游历在外、不爱管理朝政的二皇子黎璃珣,也死了吗?
七皇子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二人都不在我的计划里,我也在找凶手。”
他看向关迹,审视起这冷漠的左护法来:“所以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干的。”
关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没有那么无聊,没有命令,我是不会乱杀人的。”
七皇子看了他很久。那目光里没有怀疑,没有试探,也只是看着。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也是,左护法还是和以前一样。”
窗外有风吹过,将庭院里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七皇子的衣袖在风中微微飘动,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关迹站在他身后,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乾昔教见过这人。
那时七皇子来谈交易,与教主一起闭门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时,他脸上依旧是这副温和的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关迹记得,他离开时的背影,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应该是被拒绝了。
“对了,”七皇子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关迹抬眼看他,七皇子也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户,双手抱胸好奇地看着这人:“我去见你教主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成功。”
随后他语气突然转弯,困惑地问道:“可那次我既没带什么新奇玩意儿,也没备厚礼,反而是那么多次里最朴素的一次前去。结果反而成功了。”
他摇摇头,自嘲般笑了笑:“是不是很奇怪?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
关迹沉默着,他看着七皇子那张带笑的脸,看着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脑海里居然出现了教主的脸,那人也和他一样,也经常怀着这幅笑容。
“可能是因为教主觉得你有时候有点像他吧。”关迹鬼使神差般地说出了这句话,他始终低着头,摩挲着下巴,就是不愿意抬头看向眼前人。
七皇子的笑容顿时停下来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人。
“像?”他重复道,眼中满是困惑。
关迹无辜地点点头,同时又重复有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你们在我看来,很像。一样温和,一样深不可测,一样让人看不透。”
但是突然画风一转,他又重新继续说道:“但教主更捉摸不透,他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在我眼里,他只是个混沌的存在。”
七皇子沉默地看着关迹,他完全搞不懂左护法在说些什么,但是对于他的看法,七皇子居然还觉得可能有点道理吧。
“那么在左护法看来,”他问道,“我也是如此?”
关迹想了想,但最后还是选择缓缓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你们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七殿下你,在我看来还有路可走。但教主给我的感觉是,他已经无路可走。”
“穷途末路。”
这四个字落在寂静的屋子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七皇子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关迹,看了很久很久。
但后来他也只是如释重负般无奈低头,不再有过多言语。最后也只是对着他轻声道了声谢,就没有说话了。
关迹也同样用沉默回应着他,随后七皇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次在武林大会上,谢谢你们的助力了,希望我们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
关迹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职责所在。”
七皇子没有再说什么,他拉开门,迈步出去。阳光从门外涌入,将他的背影照得明亮而温暖。
可那背影依旧孤清,像一株立在悬崖边的松树,挺拔坚韧,却无人能靠近。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关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七皇子刚才的话,目前已经死去的,是二皇子和六皇子。
二皇子黎璃珣,那个常年游历在外、从不参与朝政的二皇子,也死了。
什么时候?怎么死的?为什么?他不知道,那刚才看见那个被白布遮挡住的尸体应该就是他了。
关迹转身准备重新爬上窗户继续观察外面的动静,可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士兵探进头来:“喂!时间到了!都出来!”
关迹看着他,没有动。那士兵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重复道:“出来!都出来!别磨蹭!”
关迹沉默片刻,终于从窗边跳下来,朝门口走去。
门外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和他一样被单独关押的护卫。有的脸上带着疲惫,有的神情警惕,有的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时一个穿着深灰短打的年轻人凑过来,低声问:“嘿,兄弟,你那边怎么样?问出什么没?”
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那人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这边可惨了,翻来覆去问了好几个时辰,就差把我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了,你说这帮人是不是闲的?”
关迹依旧没有理他,那人讨了个没趣,耸耸肩,不再说话。
几个士兵押着他们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宫殿前。那宫殿规模不大,却装饰得颇为精致,檐下挂着大红灯笼,门口站着两排宫女,个个低着头,姿态恭敬。
关迹抬眼看了看匾额——承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