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旁边那几个宫女笑得更欢了，圆脸的那个甚至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小蝶，你这魅力不行啊！回去得好好练练！”

小蝶跺了跺脚，又羞又恼，却没有离开。她鼓起勇气，再次举起酒壶:“就、就一杯……大人您就喝一杯嘛……”

关迹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这人怎么这么执着？

他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小蝶眼睛一亮，连忙给他斟满酒，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期待的笑。

关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微微的辛辣。随后他放下酒杯，对小蝶点了点头。

小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开心得像捡到宝。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宫女拉走了，那边有人喊她们去添酒。

她走前还回头看了关迹一眼，朝他挥了挥手，可是关迹没有回应。

他垂着眼，看着那只空酒杯。片刻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假模假样地吃完后，他随手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酒杯，酒杯提起，酒杯缓缓凑近嘴边，出来的不是酒，是冰。

细碎的冰碴落进杯里，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他只是把手放在杯子上用灵力一拧，冰块就变成了稀碎的冰晶，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他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那力道很轻，像是小孩恶作剧般的拉扯，关迹疑惑地低头看去。

一个小小的纸人此刻正扒在他袖口上，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衣料，整个身子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关迹:“…………”

他盯着那纸人看了看。

纸人也仰着脑袋看他，那画上去的小眼睛圆溜溜的，莫名透着几分……得意？这幅傻样，难道是？

关迹沉默片刻，压低声音:“拾门主？”

纸人用力点了点头，那小脑袋点得飞快，差点把自己晃下来。

关迹嘴角微微抽了抽，他把纸人托在掌心，仔细端详。纸人做得挺粗糙，就是普通的宣纸剪成的人形，上面用墨笔画了眼睛嘴巴，甚至连鼻子都没有。

关迹看了它一会儿，低声问:“你怎么过来的？”

纸人当然不能说话，它只是伸出一根细细的纸胳膊，朝某个方向指了指，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关迹，随后小手一摊。

关迹:“…………”

他忽然觉得，拾眠与这人，确实有点东西，可能以前也干过什么杂耍之内的吧，毕竟他完全没有看懂……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纸人像是受了惊，缩起自己的小脑袋，左右摇晃着脑袋，飞快地往关迹袖子里钻。

它动作太快，关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袖口一沉，那小家伙已经整个钻了进去，只露出半个纸脑袋，偷偷往外瞄。

关迹低头看着袖口那半个纸脑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脚步声越来越近。

关迹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暗紫色袍的身影从殿门方向走来，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威严。

摄政王黎崇身后还跟着两个侍从，手里捧着酒壶和酒杯。他一出现，殿内顿时安静了许多，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黎崇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他缓步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大皇子身上。

大皇子已经站起身，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毕恭毕敬地也站了起来。

“王叔。”他微微躬身。

黎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面向众人，举起手中的酒杯，侍从立刻上前，为他斟满酒。

“诸位，连日来委屈各位了。今夜这宴，是本王的安排，一来是为诸位压惊，二来也是想借这个机会，与诸位说几句话。”

殿内鸦雀无声，黎崇继续道:“黎国近来多事，先帝驾崩，六皇子遇刺，朝野震动。本王身为摄政王，责无旁贷。可本王也知，仅靠皇室之力，难以查清真相。”

他举起酒杯，朝向众人:“在座诸位，都是各派精英。本王在此，敬诸位一杯。愿此后，皇室与各派能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他说完，一饮而尽。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应和声，众人纷纷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关迹也端起酒杯，在唇边沾了沾，酒液入口，却没有咽下。他借着低头的瞬间，将酒液悄悄凝成冰碴，滑入袖中。

黎崇喝完酒，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侍从离开了。

他一走，殿内气氛又热络起来。可关迹注意到，大皇子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僵硬了。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追随着黎崇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慢慢收回。

不多时，一个穿着深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到殿中央，高声宣布:“宴席已毕，请诸位随下官前往住处歇息！”

众人纷纷起身，跟着那官员往外走。关迹走在人群里，随着众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片新的院落前。

这处院落比清雅苑大得多，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相映成趣。

檐下挂着精致的灯笼，将整个院落照得温暖明亮。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花香，不知是从哪座园子里传来。

“诸位，”那官员转过身，对众人道，“这些天便请诸位在此歇息。每人一间独院，诸位请随意挑选。”

众人闻言，顿时眼睛都亮了，早把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忘完了。

“独院？这可是好地方！”

“快快快，我要那间靠着池塘的！”

“我要那间有竹林的！”

众人一哄而散，各自抢着心仪的住处去了，关迹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抬眼扫过那些亭台楼阁，确实精致，确实奢华，众多房屋皆在同一建筑内，里面盘根错节，修善地想个大型赌坊一般，里面什么都有。

那些人选完屋子后纷纷出来，到几层内体验生活，还有各种活动等着他们，那些人本就喝了酒，此刻又在糜烂的灯火中流连忘返。

一个穿着青衣的年轻女子走到他面前，微微福了福身:“这位大人，请随我来。”

关迹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那女子领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前。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一株老梅斜立在院中，梅树下是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屋舍是两层小楼，雕花窗棂，青瓦飞檐。

“大人请。”那女子轻声道，“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关迹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院子。女子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院门外，静静地看着他。关迹转身，对上她的目光。

那女子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小声道:“奴婢……奴婢告退。”说完后，她匆匆离去。

关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转身进了屋，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精致。

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案，几把椅子，案上还摆着文房四宝和一盆兰草。窗子半开着，夜风从窗隙钻进来。

关迹在屋内站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转身出门。

他沿着楼梯上到这亭台楼阁的顶层，推开一扇小门，来到屋顶。

夜风扑面而来，关迹站在屋顶边缘，俯瞰着整个院落。

灯火点点，亭台错落，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笑声和丝竹声，那是其他人在继续玩乐。

他深吸一口气，在屋脊上坐下，夜风吹起他的衣服，他抬头看向夜空，月明星稀，一片清冷。

他伸手探入袖中，想将那个纸人取出来，指尖刚触到那薄薄的纸片时。

“啧。”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关迹的手猛地一顿，他侧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正从屋顶另一侧翻上来。

那人穿着暗金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阴鸷，眉眼间明显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烦躁。

那是三皇子黎璃琮？他显然没想到屋顶上已经有人，当看见关迹的瞬间，他明显还愣了一下。

随即，他眉头皱起，低声骂了一句:“晦气。”

关迹看着他，没有说话，三皇子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自顾自地走到屋顶另一侧，背对着关迹，仰头看天。

关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的灯火，两人就这样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各自沉默。

关迹的手还探在袖中，指尖触着那个小小的纸人。他能感觉到纸人在轻轻抖动，像是在表达什么不满。

他微微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别动。”

纸人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抗议，关迹没理它，麻烦的很。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三皇子居然走过来了。

关迹的手从袖中抽出，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三皇子走到他身边，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