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双臂,斜眼看着关迹,语气不善:“你在这儿做什么?”
关迹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吹风。”
“吹风?”三皇子挑眉,随后嗤笑一声,“下面那么多乐子不找,跑屋顶来吹风?”
关迹没理他,三皇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冷哼一声,转身要走,可刚走出两步,他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关迹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蒙面的布巾上:“你就是拾眠与那个护卫?”
关迹“嗯”了一声。
三皇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倒是像在嘲讽他:“倒是挺有意思。下面那些人,恨不得把脑袋扎进酒坛子里,你倒好,一个人跑这儿来发呆。”
关迹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三殿下不也来了?”
三皇子一噎,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他现在确实就在这里。
他冷哼一声,在关迹旁边不远处坐下:“本王就是来散散心,下面太吵。”
关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三皇子等了片刻,见他又沉默了,忍不住道:“你就不好奇?本王为什么来散心?”
关迹想了想,淡淡道:“我好奇这个作甚,我又不是记者。”
三皇子:“…………”
他被弄地深吸一口气,片刻后,他又开口:“你们这些江湖人,是不是都这么……这么……”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关迹替他接上:“怪?”
三皇子嘴角抽了抽:“对,怪。怪得很。”
关迹没接话,三皇子看着他,忽然又问:“你为什么不下去玩?那些人吃喝玩乐,你不喜欢?”
关迹想了想,答道:“闷,没意思。”
三皇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闷?没意思?”他重复道,“有意思,要是换了别人,这会儿怕是玩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讽:“就连那些掌门的护卫,这会儿也早把主子抛到脑后了。谁还记得自家主子在哪儿、被关在什么地方?”
关迹听到这话,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三皇子对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
“怎么?你想知道那些掌门现在在哪儿?”
关迹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三皇子笑了,笑,那笑容可以说是恶趣味满满,几分得意,几分恶意。
那笑容,总让关迹有种不妙的感觉……
“想知道?”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关迹,语气轻佻得像是在施舍,“也不是不行,当然可以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跪下来,舔本王的脚,本王就告诉你。”
关迹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三皇子的脚,又抬头看了看三皇子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这人也是个神经病……
袖中,那个纸人猛地一抖,像是要冲出来和他决斗。
关迹感觉到它的动静,手下意识地按在袖口,把那小家伙死死按住。纸人在他掌心拼命挣扎,两只小手胡乱挥舞,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跟三皇子拼命。
关迹用力按住它,低声说了句:“别闹。”
纸人挣得更厉害了,关迹没办法,只能把整只手都探进袖中,将它整个攥住。那小家伙在他掌心里扭来扭去,气得直跺纸脚。
关迹一边按住它,一边缓缓站起身。他看着三皇子,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他握住腰间的刀柄,缓缓抽出半截。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上面此刻映出三皇子瞬间僵住的脸。
“三殿下,”关迹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刚才说……□□?”
三皇子脸色微变,却还是硬撑着:“你、你想干什么?本王可是皇子!你敢……”
关迹没有理他,只是继续抽刀。那刀一寸一寸地出鞘,刀刃上此刻已经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握着刀,朝三皇子的脚指了指,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商量:“殿下,你刚才说□□,我不会。不过剔脚,我倒是会一点,就是技术可能有点不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又把刀尖往下指了指,之后又觉得好笑,故意调侃道:“要不,我帮你剔剔?保证剔得干干净净,一根毛都不剩。”
三皇子的脸彻底白了,他低头看着那把离自己脚尖不到三寸的刀,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
“你、你疯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发抖,“这可是弑君之罪!你什么意思?!”
关迹看着他,歪了歪头。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他反问,语气依旧平静,“你让我□□,我帮你剔脚,不是公平得很?”
三皇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往后退,后面就是屋顶边缘,再退就掉下去了。
他咬着牙,强撑着面子:“本王是皇子!皇子!你们这些江湖草莽,凭什么看不起本王?!凭什么?!”
关迹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好吧,这人真的可以确诊脑袋有问题了,看来可以告诉宫主,看看他有没有兴趣来治治。
三皇子看着他那无语的表情,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越说越激动:“大皇子看不起我,那些皇子看不起我,那些大臣也看不起我!可我是皇子!是先帝的儿子!他们凭什么?!”
他指着关迹,手指都在抖:“还有你,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护卫,也敢拿刀指着本王?!”
关迹听着他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等他说完,关迹才淡淡道:“说完了?”
三皇子一噎关迹收回刀,插回鞘中。
三皇子见状,以为他怕了,脸上的惊慌顿时被得意取代:“哼,算你识相……”
话音未落——
“唰!”
刀再次出鞘!
这一次,刀势凌厉如电,直直斩向三皇子身后!
三皇子吓得腿一软,险些栽倒。他下意识闭上眼,以为这一刀要砍在自己身上。
“叮叮叮——”
一阵细密的脆响在他身后炸开。
三皇子猛地睁开眼,回头看去,只见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钉在他身后的屋脊上,密密麻麻排成一片。
那些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
而关迹的刀,正横在他身侧,刀身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些冰霜蔓延开来,将最后几根还没来得及射出的银针冻在半空,悬在他背后不到一尺的地方。
三皇子的脸瞬间惨白,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关迹收刀,走过去,伸手将那几根被冻住的银针摘下来,放在掌心看了看。
“蓝幽幽的,”他说,“见血封喉的那种。”
三皇子的腿彻底软了,他扶着屋脊,勉强站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谁干的?是谁?!”
关迹没有回答,他只是抬眼看向远处,那边的屋檐后,一道黑影一闪而逝,随即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太快了,快到连他都来不及追,况且现在还有个拖油瓶。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掌心那些银针,沉默片刻。
然后,他转身看向三皇子。三皇子正抱着屋脊上的瓦片和关迹的脚,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银针,浑身都在发抖。
关迹看着这没出息的家伙,随后在他面前蹲下,三皇子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恐。
关迹看着他,忽然问:“三殿下,这是要来舔我的脚了?”
三皇子一愣,关迹指了指自己的脚,语气真诚:“你不是喜欢□□吗?来,舔吧。不过我这脚今天走了不少路,可能有点味儿,你忍着点。”
三皇子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毕竟他现在还害怕地抱着这人的脚在,是有点不好说。
关迹站起身,低头看着他,淡淡道:“不舔?那算了。”
他转身,朝屋檐边缘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三殿下,下次骂人之前,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想杀你。”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三皇子瘫坐在屋顶上,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又看看身后那些泛着蓝光的银针,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疯子。”
关迹从屋顶跃下,身形轻巧地落在二楼的廊檐上。
他稳住身形,正要继续往下走,身后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瓦片上艰难爬行。